若是有朝一日吕九被拉下马,认识他的人只?会鼓掌欢迎,大声喝彩。
“欸!欸!您别不相信啊——”吕九见他嗤之以鼻,笑意盈盈地继续喊,“罗浮屠可比一般的坏人恶心多了,那个老不死的热衷于将害过的人‘教养’成自己人,我不就是个明晃晃的例子吗?”
“罗浮屠的手下被你抓了、杀了,但?那些被关在地牢院子里的可怜虫,我猜你一定没有任何防备,估计早已经送出去一大批。等着吧,不出半个月,他们一定会惹出是非来。”
正如吕九所说的那样,甚至不用半个月。
一名拐儿趁乱逃回家乡,发现正值饥荒,家里缺粮。父母又患上重疾,食不果腹,便?连夜前往其他村踩点,最后盯上一个留守老人。
他趁着夜深,周围无人,摸进去偷东西,结果被偶然醒来的老人发现,引发激烈的争执。
最后老人被杀,拐儿带着沾满人血的包袱回家,殷勤得?意地傻笑着,将包袱双手捧给饥肠辘辘的父母,父母惊恐地失声大喊,引来村人报官。
类似这?样的烧杀劫掠,短短几天就激增了十几二十件,其中近九成的犯案者都?是肢体残缺扭曲的异人。甚至有人打着能长寿的旗号,私底下售卖红罂花的果实,不到五天事件,就在黑市里建起一定的规模。
被抓住审问,他们却一脸茫然无辜,理所当然地说这?才是生?存之道。
无辜的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为?残忍天真?的加害者,如蝗虫般扩散各地,播洒恶果,简直惊世骇俗。
毫无疑问,岑家舅舅被罗浮屠这?种险恶的做法?震惊住了,得?到消息后连忙派人联系当地军官,捉拿这?些潜在罪犯。
他回想吕九在病床上信誓旦旦的浅笑,心中生?出一阵恶寒。
也?是这?时,吕九让监视他的副官给岑家带信。
——那些受害者,一个都?不能放过。
“可我们明明是受害者,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被抓回来的拐儿目眦欲裂,朝着为?首的吕九声嘶力?竭地怒吼,眼中溢出痛苦的热泪。
他被拐多年,受尽折磨,遭受毒打,活得?不如狗,好不容易才回到家,和憔悴的双亲相聚,好不容易才离开?这?个地狱,重新看见希望。
他得?救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没有杀人,没有偷东西,没有卖花。他扎扎实实做人,脚踏实地做事,前天刚找到一个帮人抄写的差事,他都?看见活下去的奔头了,他都?努力?忽略被打残的腿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做错了什么啊?!
吕九默然不语,半晌来到拐儿的面前,低声问:“一只?不羡羊,能卖多少?在哪里卖?”
拐儿不假思?索,张口便?吐出一串数字,又接连说出好几个出售的路数。
吕九垂下眼睫,神情落入阴影,叫人看不分明,只?听见他玩味的轻笑:“若身无银钱,遇一富人乘轿路过,如何讨钱最快?”
拐儿回答得?比上一个问题还快:“假扮乞丐,上前讨要,观他性情,良善之辈最好对付,可以……”
他忽然注意到身旁官兵复杂的神情,或惊愕厌恶,或痛惜叹气,蓦然反应过来,凉意蹿上后背,改口争辩:“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过啊!我发誓死也?不会去做!”
罗浮屠命人拿着烧红的铁棍子,答不出来便?抽打一下,有个记性不好的人,甚至被这?样活生?生?打死。
他不得?不记住。他只?是知道而已,记住而已,他不会做的啊!
“可是我们赌不起呀。”
吕九微微一笑,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世上绝不能出现第二个罗浮屠。”
拐儿看着他的眼睛,慌了,在官兵的手下疯狂挣扎,痛哭流涕,失声大吼:“吕九!吕九!我爹娘找了我足足十年,我让他们担心了足足十年,我得?回去!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他们!我会恨你一辈子的,吕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