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从?内堂匆匆赶来,正听见吕九嘴里含糊蹦出的几个词,瞬间明了,不免暗暗哀叹,对着旁边脸色黑沉如水的岑家舅舅小心说道:“怕是伤患心存死志,才不愿醒。”
“心存死志?”
岑家舅舅激动地揪起吕九的衣领,骤然暴怒喝问,“你凭什么?”
“你知不知道老爷子得?到消息后,半数黑发一夜白头!知不知道老夫人当场心悸昏倒,被送往医院,好险才抢救过来!他们都?没有心存死志,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你和你那个杂碎爹一样在罗浮屠身边为?虎作伥,作恶多端,害了无数人!如今想要轻轻松松地一死了之?我告诉你,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你今天就是不想活也?得?活!”
其他人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岑家舅舅将吕九狠狠地摔在床上,用力?地抹了把脸,抬起手臂:“给他用药。”
这?药自然不是寻常的药,海外进口,类似不合规的肾上腺素,能够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人体的生?理机能,但?也?会在药效平复后,对身体造成严重的负担和后遗症。
大夫们被人拦着,制止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针剂扎入吕九的体内。
半针下去,吕九没反应,岑家舅舅皱了皱眉头,让他们把药水推到底。
一针下去,还是没反应,岑家舅舅毫不犹豫地让他们再打一针。
一连打完第三针,吕九突兀睁眼,挣扎着趴在床边,哇的一声吐出大口血,随后开?始浑身痉挛、抽搐,忍不住四?处翻滚。
他的鬓角爆出青筋,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疼痛,痛苦的尖叫几乎要撕裂旁人的耳膜,两个五大三粗的军官差点没能按得?住他。
叫过痛过,到了后半夜,吕九终于清醒,浑身上下包括床单全部被汗水湿透,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大夫怕他脱水,要扶他起身喝水,结果刚碰到他的肩膀,后者就触电般往后狠狠一缩,望着人,近似哀求道:好痛。
吕九从?鬼门关走过一遭,还算健壮的身体底子几乎亏了个完全,连起床走路都?需要搀扶。
性格也?受到影响,以前最爱眯眼假笑,但?那几天嘴角绷紧,时常失神地凝视昏沉沉的天空,神情呆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浮屠身死,手下大部分人落网,少部分已派人前去捉拿。
他的背后是禁物交易,人口贩卖,涉及到一个错综复杂、权力?滔天的势力?网,后续报复必当接踵而至,岑家舅舅必须尽快回去和本家商讨对策。
临行前,他要将吕九强行带走。
吕九沉默许久,半晌扭过头看着岑家舅舅,挑眉勾唇:“我的伤还没好,舟车劳顿,只?会死在半路上,白瞎都?督费力?找来的天材地宝。”
“所以我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省得?老爷子老夫人看见我,再被气出个好歹来。”
岑家舅舅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留在这?里?你想逃跑?”
“……”吕九笑了笑,“腿站在我身上,都?督还想要管它往哪儿走么?”
从?事实来说,岑家舅舅不认为?吕九还有畏罪潜逃的力?气,只?是听到这?混不吝的的话,还是被激得?眉头一跳,扭头对自己的副官冷声吩咐:“你留下来,给我看牢他,哪儿都?不许去!等伤势好转直接押送荇州。”
见岑家舅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吕九忽地双手作捧,拘成喇叭状,嬉皮笑脸地喊:“此?言差矣啊都?督,只?看牢我一个可不够,我虽然在罗浮屠手下做事,但?大多数时候是受他逼迫,与其他受害者结成了十分深厚的战友情!你要是不管不顾,他们迟早会来救我的!”
岑家舅舅听他瞎吹。
他早已调查过,吕九担任刑官期间热爱独断专行,不留情面,得?罪的人不计其数。除却要讨好的上位者,对谁都?是颐指气使、阴阳怪气,在海都?是出了名的人缘差。除了顾家老四?,没有一个走得?近的朋友。
若是有朝一日吕九被拉下马,认识他的人只?会鼓掌欢迎,大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