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瘦瘦的野狗跑过,见到他,便缩紧尾巴溜走了。榆树皮早被剥得精光,白森森的树干上留着几道抓痕。
他的心沉重地坠下去。
“当、当、当……”他敲了三下,林家的门就开了。
林东华神色平静,“进来坐。”
他回身将门掩上,作揖到地,“伯父,请您郑重考虑,这趟镖不要走。山高路远,万一有什么事,我无法接应。”
林东华倒了杯茶给他,“凤君是武馆的东家,我都听她的。”
他瞪大了眼睛,“伯父,要是这世上还能有人阻止她,那就是您了。您开口说一句,顶我说一百句有余。我不能让你们陷入危险。”
“我们是镖师。若不危险,便没人付镖银。”
林东华微笑道:“挣的都是刀口上的钱。”
陈秉正忽然感到绝望,这林家父女长的都是同一条舌头,“凤君是我未来娘子,她不必吃跋山涉水的苦头。”
“我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她跟她母亲不同,生来是要出去闯荡的。我想让她顶门立户。”
“我担心……”
“陈大人,我也担心危险,可是我必须让她自己决断。”
“她才十九岁。”
“我十九岁的时候,已经经历过太多了。”
林东华道,“世上有魑魅魍魉不假,她总要自己去见识,经风雨才能历练。她跟我商量过,我支持,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陈秉正咬着牙道:“历练……能不能再等等。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筹备粮食才出城的。我已经写信给周大人还有我老师,以及所有的同乡同年,有户部的同年愿意从中斡旋,从岭南调些存粮过来。万一等不到,我已经跟大哥说过了,军备的粮食,可以先动用……”
林东华双眸如电,“那是死罪。”
“我知道。”
他很平静地说,“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如此。”
林东华忽然笑了,“陈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万不得已的时候,城内会比城外更危险。等存粮耗得差不多,民众就会哄抢粮食,家奴会哗变,农民会变成流民,打劫富户,杀人劫财。”
他闭上眼睛,“我想过。”
“那我和凤君出去筹粮,便是筹一条生路。为济州百姓,也为自己。”
陈秉正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他才点点头,“的确如此。”
林东华微笑道:“好了,你去找她吧。”
他拱手:“多谢伯父。”
“是你将我女儿的脸涂成小黑猫的?她洗了很久,险些将脸皮搓破了。”
林东华忽然冷下脸。
“我……那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