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因为那一万两镖银?凤君,那根本不算什么,我有庄子有田产,还有我的俸禄,每一分每一厘都归你掌管。成亲以后,诰命夫人也有钱粮……”
她打断他,“对,我就是爱钱。我是个镖师,靠卖力气赚钱,你早该知道。”
她继续指着地图,声音提高了些,“你看,这一段去常州的路咱们走过……”
一阵烦躁从他胸口升起,“不准去。”
她惊愕地抬起脸来,陈秉正冷冷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驾车出城门,都需要我的签批。我不批,你休想离开济州城。”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愣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看,“你要将我锁在家里吗?陈大人,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冲着我也摆起来了。要不要给你磕个头,父母官,放小的一马,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是济州知州,济州的天塌下来,由我顶着。”
陈秉正一字一句地说道,“运粮的事我自有筹划,不能叫我娘子去冒险。你会……”
“我会怎么样?”
她接上一句。
“会受伤,会……你可能会死。”
“死了更好,死了有的是人给你铺床叠被,想挑哪个挑哪个。”
林凤君抱着胳膊,脸涨得通红,声音很高,“在你眼里,我武功不好,整天钻到钱眼里,还有什么别的?”
“你怎么这样说不通……”陈秉正着急了,“冥顽不灵。”
“什么?”
“就是……”
“我明白,说我笨是吧。”
“我……”陈秉正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一阵无名火起,看着旁边笔架上摆着一支毛笔,白纸上墨迹未干,全是自己求告的信件,如泥牛入海一般并无消息。他只觉得头突突地疼起来,挥起袖子便将笔架和毛笔一起从桌上扫落,“这事原是我自作自受。”
笔架直直地下落,眼看就要砸在地上,林凤君一个海底捞月,就将它抄在手里,又伸手去接毛笔,可是晚了一步。毛笔从她手边擦过,啪啦一声落在地上,溅了她一脸墨汁。
陈秉正看得呆了,等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帕子上前去擦,林凤君将笔架当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怒视着他,“陈大人,你又犯起少爷病来了,会糟蹋东西算什么本事,败家子,你摆阔给谁看!”
她说了两句,再说不下去,用手将脸一抹,脸上顿时黑了一片。他瞪大了眼睛:“脏了。”
她怒视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就你干净。”
哗啦一声响,她已经跳出窗户,瞬间不见了踪影。
陈秉正僵直地立在原地,心里讪讪的全不是滋味。过了一会,他自己将毛笔捡起来,在纸上写:“素蒙雅量……”
他停下笔,将这张纸揉了丢到一边,换了一张纸,继续写道:“莫生气。”
他眼睛看向燕子窠,招手让白球下来,它却缩回窠内,无论怎么叫也再不露面。
陈秉正颓然地坐下去,头疼得更厉害了。从窗户往外看去,天漆黑如墨。
他站起身来,提着灯笼走出县衙。街道两边家家紧闭着屋门。打更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条瘦瘦的野狗跑过,见到他,便缩紧尾巴溜走了。榆树皮早被剥得精光,白森森的树干上留着几道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