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姑娘,在下骆养性,在南京城也算认得几个人,今日之事,骆某也有看护不周之过,今后在这南京地界,若再有不长眼的敢为难二位,或是二位有什么难处,尽管到城西衙门附近的‘悦来客栈’留个口信,就说找骆掌柜。”
“无论是地痞流氓,还是一些不开眼的官绅,骆某定当为二位出头,绝不让人再欺到二位头上!”
王老汉虽然没听说过骆养性的名号,但也知道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随后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赶忙拉着孙女又要行礼:
“多谢骆大人!多谢骆大人!小老儿……小老儿之前有眼无珠,还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骆养性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老丈说哪里话,不打不相识嘛!之前是骆某言语不当,老丈莫怪才是。”
不过此刻他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太子爷对这祖孙二人如此上心,还特意点他出来“照拂”,这可不是小事。
他暗暗打定主意,回头立刻要派得力人手,将这祖孙二人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比如家住何处,家中几口,有无亲戚,是否身家清白,与什么人有过来往等等,事无巨细,都要记录在案。
太子爷或许只是一时仁心,随口吩咐,但他骆养性绝不能等闲视之。
万一,万一哪天太子爷想起这茬,问起这家人近况,他若一问三不知,或者这家人出了什么意外,那他这官也算当到头了。
更有甚者,骆养性目光在梨花那张虽不算绝色、但此刻梨花带雨、别有一番我见犹怜韵致的脸庞上不着痕迹地扫过,心中又泛起了嘀咕:
太子爷对这小姑娘似乎格外温和,虽说年纪尚小,姿色也只算清秀,但谁知将来如何?
太子爷如今尚未大婚,东宫也空虚,将来登基之后,三宫六院总是要充盈的。
万一……万一太子爷就对此女留了心,将来某日想起,要纳入宫中,那自己今日这番“照拂”,岂不是立下大功一件?
退一万步说,即便太子爷无此意,自己按照吩咐好生照看,让这家人安居乐业,也算不折不扣完成了太子的嘱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骆养性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又唤过一名心腹番子,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外乎是立刻安排人护送祖孙二人安全回家,再送一百枚银币压惊,并让他们记下这祖孙的详细住址,日后定期暗中关照云云。
朱慈烺见骆养性安排妥当,便不再多留,对王老汉和梨花点了点头,温言道:
“夜色已深,老丈和姑娘早些回家歇息吧,路上小心。”
说罢,便转身向漱玉轩外走去。
“恭送公子!公子您慢走!”
王老汉拉着孙女,对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再次深深作揖,久久不曾直起身。
走出漱玉轩,清凉的夜风迎面吹来,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烦闷。
秦淮河两岸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朱慈烺已无半点游览的兴致。
车驾早已在门外等候,登上马车前,朱慈烺脚步微微一顿,侧头对紧随其后的骆养性低声吩咐了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想办法在南京城里散布一个消息,就说今日本宫自福建返回南京,微服夜游秦淮河畔,在‘漱玉轩’品茶听曲时,遭遇数名南京勋贵子弟无端挑衅、围攻,彼等仗着家世,气焰嚣张,口出狂言。”
“说什么‘太子又如何?此处是南京,非是北京!待陛下与太子北归,这南京城,终究还是我等说了算!’诸如此类,具体如何说,你自行斟酌,务必让这消息,在三日之内,传遍南京官场、勋贵府邸,乃至街头巷尾,明白吗?”
骆养性闻言,心中豁然开朗,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躬身,肃然道:
“臣,明白!殿下放心,此事臣定会办得妥妥当当,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