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交临之际,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轻盈的落雪,即将坠入大地,消融在永恒的寂静与黑暗里。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意识消散前,余光隐约看见了天边亮起的光明。
已经……天亮了么?
耳畔风声止歇。
一只略微苍白的手揽住虞晚雪脆弱的身子,将她稳稳地接落,来人将某颗稍显苦涩的丸子温柔地送进她的口中。红唇与指尖相触,微凉,却令她感到格外安心。
温和的药力在她体内化开,飞快治愈着伤势,虞晚雪听他这么说道:“这药是帝师特意为镇妖司成员炼制的,晚雪姑娘且放心养伤,接下来就……”
虞晚雪忽然就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委屈,不等他说完就像个央求吃糖被拒绝的孩子,缩在萧煜怀里轻微瘪嘴:
“你怎么才来……”
萧煜稍稍一怔,旋即轻笑:
“抱歉,我来晚了。”
这温润到心坎儿里的嗓音直击虞晚雪的灵魂,若不是有萧煜扶着,她那已经酥麻得掉渣的骨头怕是支撑不住这九十多斤的身子了。
瞧这人,冰眸缱绻,雪发流风。
虞晚雪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真想当场便宜了他。
但这男人该死的温柔只让神志不清的女捕头失神了小会儿,虞晚雪意识清晰的瞬间,立刻焦急地催促道:“你快走,那个人是凝神境的高手,你半点武道不通,根本不是对手!”
“不必担心……劳烦前辈照看一下在下的朋友。”
虞晚雪这才发现,之前的光压根就不是什么日出。她方才目光都黏在萧煜身上了,完全没注意到萧煜身边那头浑身赤红的五尾豹子,威武雄壮至极。它身上缭绕的火光如此炽烈,那道出现在城头的亮光,便是萧煜骑着它飞越过城墙,朝坠落的她扑来……
虞晚雪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冲击过强,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天爷哟,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勾人,真真是要她的命了。
虽然眼下这副光景谈起风花雪月过于违和,但娘亲说的没错,女人恋爱脑当真要不得。
流夜冷淡地瞥了眼面色略带潮红又开始胡思乱想的虞晚雪,初步判定这萧景和后人的朋友多半是个傻子,也就腿长胸大了点,约莫不长脑子。
它没好气地应道:“本座不插手人间纷乱,只听命瑶姬大人护送你至此,不会替你杀人,莫得寸进尺……罢了,你且去料理此间麻烦事,这女人不会有事。”
“多谢前辈。”萧煜拱了拱手,走向被玉璃剑捅了个对穿的影蛭。
“哈哈哈哈,你可算是舍得现身了,竟然还搞了个拉风的坐骑……”影蛭用力拔出玉璃丢到一旁,腹部的大洞狂飙鲜血,他却一点都不在意,坐在地上兴奋地盯着萧煜狂笑。然而他话没说完,流夜身上缭绕的火流骤然飞出一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影蛭半边身子吞没。
堂堂凝神境大高手,曾经在影卫中实力跻身前三之人,纵观九州南北,除去圣人,世间能说稳胜他的人不超过双手之数,竟是在这一道巴掌大小流火的焚烧下痛得满地打滚。
萧煜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便知对方正是那时在杭州遇到的敌人,轻笑道:“这一切果然是阁下引起的灾祸,啊,奉劝阁下一句,流夜前辈虽然超然世外,不理俗事,但你还是注意一下言辞,莫再冒犯了前辈。”
上古大妖,便是被天道限制了原本实力,那也是能与圣人叫板的存在,与白子麟相当,一巴掌拍死影蛭并不会比拍死一只蚊子难上多少。
那火焰将影蛭半边身子彻底烧焦才熄灭,最后影蛭已是奄奄一息,状若死狗躺在地上微弱地喘息着,连那副几是在面皮上生根的青铜面具都有脱落的迹象。
“痛……痛、痛快……”影蛭仰天笑着,笑声艰涩,竟是只用未被焚烧的另一条腿就缓缓地站立了起来。
到底是凝神境强者的生命力,只不过由于另外半边身子已然完全不成人形,那姿势便显得有些滑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