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叙白的呼吸狠狠一滞。
他再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那泪水接连不断,噼里啪啦,一滴接一滴,将?他的不敢置信砸得粉碎。
宴朔居然哭了。
冷漠疏狂的邪神谁都?不信,却抱紧他发出啊啊啊的呜鸣,念念有?词地祈祷,向四方诸神求助。
“谁来?救救他,我什么?都?能做!求求你们,谁来?……?”
唰——
大海拍岸的声浪从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凄冷寒凉,空气中咸苦的气味愈发浓郁。
无人回应。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尚且存活的生命体。
看见心高气傲的宴朔一遍遍地大吼,一遍遍地嘶哑恳求,脑袋几乎卑微地磕到地上去。
谢叙白震惊的同?时,心脏好似被撕碎,痛得他连呼吸都?忍不住痉挛。
他一向对生死看得很开,可此时此刻,却有?种自己?不能就这么?轻松闭眼的沉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变为一股浓烈的不甘和痛苦。
这一刻他终于和梦境中的自己?共鸣,笨拙地忘却所?有?安抚人的技巧,双眼湿热,淌下泪来?,攥着宴朔的手,一遍遍地用拇指揉捏上面鼓起的青筋,一遍遍地喃喃低语。
“不哭,乖,不哭了。”
“没关系,用我一个人,再换所?有?人一次机会,很赚的。”
“你会遇上很多很好的人,不要?难过……”
谢叙白忽然睫毛垂落,颤了又颤。
他心想,是啊,这世界这么?好,宴朔怎么?能被他一个人束缚在原地?
宴朔连他的死亡都?接受不了,往后漫长的一生,祂又要?怎么?活?
谢叙白这样想着,轻颤地抬起手指,并不轻松,仿佛这个小小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再然后,苍白的指尖缓缓地凝结出一抹光晕。
宴朔陷入悲痛中,一时没能察觉谢叙白的小动作。
直至半秒后,祂的呼吸也猛然僵滞。
宴朔僵硬、机械,不敢相信地看向怀里的青年,眼神变了,寸寸缩紧,嗓音粗粝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你在做什么??”
谢叙白抿着嘴唇没说话,另一只?手拽紧宴朔的指骨用力到失去血色。
宴朔发了狂:“你在抽取我的记忆?你想我忘了你?”
祂显然误会了什么?,每一个字都?如同?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含着暴怒,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口不择言。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谢叙白!是,这就是你的想法,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要?有?那千千万人在前,只?要?是为了你心中的大义,你永远可以把一切抛在后面!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