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办?”
她指一指地上的何怀远。
“凤君,他是你的猎物,自然由你处置。”
陈秉正轻描淡写。“你想怎样就怎样。”
陈秉正索性走到一边,盯着那木架子上的瓷器出了一会神,又踢一踢掉在地上的那块砖头。
她俯下身去,将手放在何怀远咽喉上。那里轻微地一起一伏,彰显着他是个活人,她根本用不着使力,只要扼住那里一瞬,他就死了。
他头发全散了,凌乱地扑在脸上,眼神呆呆的。她记得他少年时总是爱笑,眼尾有几道纹路,如今皱纹多了,全散布开来,倒有些愁苦相了。她手上一抖,“我下不了手,能送官吗?”
他回身露出一抹“我早就知道”的笑容,“我就是官,你要将他送给我?这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给我做小厮只嫌没学问。”
“……”她目瞪口呆。
“一百多斤的人,拖起来挺重的,又没什么用,还是算了。”
他牵起她的手,“那咱们走吧。要成亲了,手上有条人命,也太晦气。”
她只爬了几个台阶,便气喘吁吁。陈秉正笑道:“我背你?我以前见过大哥背大嫂,一直很羡慕。”
“大可不必。”
屋梁后方有个洞口,是营建的时候就设计好了的。他扶着她的腰,将她向上托了一把,两个人在地上站定。
那个博古架还是倒在地上,四分五裂。陈秉正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就着字纸将博古架点着了,随即拆了一根即将爆燃的木柴向夹墙里一丢,啪的一声响,火星四溅。
她瞪大了眼睛,“你要干什么?”
他淡淡地说道,“全看这位何帮主的造化了。运气好的话,就能被人发现送官,运气不好,就化为一具焦尸,和那暗室一样永埋地底。”
火焰向上窜起,沿着书架迅速攀升。林凤君怀疑地盯着他看,“你要放火烧死他?”
“此言差矣。我心地好,帮他一把,让他留一条命。”
他转头扣住她的手向外奔去,“咱俩在这里呆的时间够长了。”
杨府里已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走水了!库房走水了!厨房也走水了!”
尖锐的嘶喊声刺破了天。
井然有序的府邸,像被捣了巢穴的蚁窝,彻底乱了。浓烟借着风势,张牙舞爪地扑过抄手游廊,熏得人睁不开眼,呛得涕泪横流。
人影杂乱无章地奔突。婆子丫鬟们像没头苍蝇般惊叫着抱成一团,又被人流冲散。有端着铜盆、提着木桶的仆人,踉踉跄跄奔向火场。叫喊声、哭泣声、泼水声、燃烧的爆裂声,交织成一大片。
到了池塘边一个偏僻的角落,她终于走不动,在山石上大喇喇地坐下了。
“你不嫌冷吗?”
他拍一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坐,她只装作没看见,“我从何怀远的话里猜想,他是来找一本账簿。姓杨的死了,那本帐不见了。”
“哦。”
陈秉正在她身边坐下,语气一点都不意外。
“他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牵涉了很多人。”
她仔细想着何怀远的话,“宫里,京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