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闷地答道。
陈秉正望向杨府的朱漆大门。疑云如藤蔓一般,在他心头交缠盘绕,每桩未解之事都生出新的枝节,旧谜未破,新惑又生,层层叠叠地淤积在迷雾里。
他忽然开口道:“凤君,你先回家吧,我要去衙门一趟。”
她并不多问什么,“我送你。”
林凤君很坚持,他只得接受。她一路上都绷得很紧,送他到大门,才松懈下来。
他擦一擦自己脸上的伤痕。走入大牢深处。
一股陈年的血腥气混着霉味,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口鼻之上,挥之不去。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惨叫声,他的心陡然发紧。
“钦差郑大人是不是在这里?”
“是,来了一个多时辰了。”
牢头毕恭毕敬地说道。
“劳烦进去通传一声。”
“郑大人吩咐过,不准别人进去打扰。”
“你只说是我。”
他站在原地等待。墙壁上的火把不安地跳动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过了一会儿,果然一个驿卒过来,请他进屋。
陈秉正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吃了一惊。钱老板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刑架上,头无力地垂着,散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破烂的囚衣被撕开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一道道伤口,显然被鞭打过。
郑越就坐在离刑架不远的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甚至没有抬眼看向这边。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拷问,而是一出无趣的堂会。
陈秉正愕然问道:“你对他用刑了?”
“逼不得已。他死活抵赖着不肯招。”
郑越小声道,随即示意手下关门。
陈秉正在他身边坐下,一言不发。钱老板抬起肿胀的眼皮,哀哀叫道,“陈大人,小的错了,不该冲撞了您,小人该死……”
“原来你不是哑了。”
郑越问话的声音并不凶狠,反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耐心和冷清,像是锉刀慢慢刮过骨头。
“大人饶命……”钱老板望向陈秉正。
他心里一凛,小声劝说道:“郑兄,如今罪名未定,不宜轻易用大刑。”
郑越轻轻呷了一口茶,叹了口气,像是惋惜茶叶的不佳,又像是惋惜囚犯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