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前的空地上,来领粥的人群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三伏天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渐渐扭曲起来。人们低着头,沉默地挪动着脚步,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别挤!一个个来!”
衙役挥舞着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饥饿已经抽干了人们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向前蠕动。
车轮声吱吱呀呀作响,衙役押着一车白米,停在粥棚旁边。人们好奇地往那边望去。
“官爷,米够吗?”
“管够。”
有人小声道:“官仓满着呢。刚才我从那边过来瞧了一眼,顶上雪白雪白的都是大米。”
人群中立即起了一阵议论,“怎么不早放粮。都饿死人了,才开太平仓。”
“官府要施粥,谁会去米店买那么贵的米。一定是他们有勾连……”
“嘘,说话不要命了。”
陈秉正站在阴影下,默默注视着蠕动着的队伍。
一阵尖锐的头疼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这种障眼法,混得了一时,能保市面安定。可是就算一日两顿,一万人排队喝粥,勉强能再坚持七天。七天后……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那句,“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雀儿。”
疼痛仿佛减轻了些。要是凤君在身边该有多好。
他低头问身边的衙役,“绮霞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还没有呢,要不要催催?”
衙役压着声音,“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不必催。”
他摆一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是。”
陈秉正望向西北方向,山的那一边,还是一座山,将视线死死挡住。
关中平原上绿树盎然,松涛阵阵,恍然是又一个江南。田间一派丰收景象,稻米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林凤君眼前摆着像盆一样大的碗,里头堆满了红褐色的羊血和白色的粉丝,配上鲜红的辣椒油,麻辣鲜香的味道从嗓子直通肠胃,她立时出了一头汗。
一路的风霜仿佛都被这一碗粉汤羊血抚平了。她热切地吞咽着,时不时加一点醋,“爹,咱们常驻在这里吧,真的好吃。”
“也好,只是怕你不舍得一些人。”
林东华笑眯眯地蹲下,“蹲着吃才舒爽呢。”
她把锦囊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是用得上你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