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这鸟……”
“先把牛牵走!这牛真重,牵不动,再来两个人!”
忽然院子里啪地一声巨响,芷兰浑身一震。她爬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宁七拆了一挂鞭炮,点燃了向人身上丢,鞭炮炸开,便是血肉模糊。
他叫道,“放手!谁敢上前就炸死谁!”
饥民已经形同骷髅,对燃烧着的鞭炮毫无反应。他们挪着脚步上前,像野兽一样将宁七围在中间。
混乱的脚步声响起来,陈秉文带着两个护院冲进大门,他拿着一把弯刀奋力乱砍,“欺负我师弟师妹,我跟你们拼了。”
院子里一片哀嚎和撕打声,刀和棍子已经施展不开,牙齿和指甲都成了武器,血肉横飞。陈秉文被逼到墙角,人群太密集了。几双手从不同方向伸来,拉扯他的衣服和头发。有人咬住了他的手臂,牙齿深深陷入皮肉。他怒吼一声,用另一只手肘猛击那人的面门,听到鼻梁断裂的声音。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铜盆的声音,“当当,当当!”
“官府放粮了!”
“施粥了!”
几十几百人在齐声喊叫,饥民们精神恍惚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希望。“有粮食了?”
有人在大声敲锣,“土地庙前,官府放粮,每人一碗,逾期不候!”
宁七叫道:“有粮食了,都能活了,还不快去领!”
饥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脸上流着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陈秉文挣扎着坐直了,倚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将旁边躺着的宁七拖了拖。
芷兰拖着一条腿,慢慢走进厨房。粥已经糊了,黑黑地贴在锅底。她用勺子使劲去刮。
陈秉文叫道:“不能吃了。”
芷兰的手停下了,仍然忍不住将旁边没有糊透的一块放进嘴里,安静地嚼着。
陈秉文叫道,“都到我家去住吧。现在就走,不要再拖。”
宁七摇头:“我要守在这里,等师父回来。我不在,家里被人砸了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他?”
王二狗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我听大哥的。”
“我是你大师兄。”
王二狗哼了一声,陈秉文恼羞成怒,“死犟种。”
芷兰往前站了一步。虽然她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但她毕竟是武馆的先生。她笑着说道:“不许再吵了。秉文说得对,人命关天。这里由我做主。就算你们师父在,也不会在意这些锅碗瓢盆,家具衣裳。咱们立刻收拾包袱走。”
宁七朝后院指了指,“来喜和霸天呢?还有鹦鹉。”
“当然一起走。”
陈秉文拍拍手,“通通装得下。”
土地庙前的空地上,来领粥的人群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三伏天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渐渐扭曲起来。人们低着头,沉默地挪动着脚步,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