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次为什么要来?”
“你状态很不好,”严君林轻声,“我只想来看看你。”
贝丽报喜不报忧,哪怕打视频通话也不提糟糕事,可她那天状态恍惚,严君林重新调整工作计划,安排出时间,带了甜点来看她。他没想到会再次遇到杨锦钧。
贝丽一时失语,她的嘴唇干燥,渐渐起了一层皮。
严君林给她添一杯水。
“那之前为什么不说?”
贝丽问,“你为什么说,而是等?你在等什么?”
“等一份基因检测报告,”严君林和盘托出,到了这一步,隐瞒没有任何意义,他说,“我那时以为,母亲的精神疾病,会遗传给我。”
贝丽明白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你太残忍了,”她说,“你应该告诉我!这件事应该商量的,不是吗?你不能预设我的选择,我不介意,我完全不在乎。就算你有基因缺陷怎么了?你照顾我这么多年,难道我就不能照顾你吗?难道你觉得我会放弃你吗?如果真有问题,我们不生孩子就好了,我有照顾你的能力,我可以——你不能剥夺我做选择的权力。”
贝丽要掉眼泪了。
严君林不能呼吸。
他抬手,擦掉贝丽脸颊上的泪痕。
“贝丽,”严君林低声,“对不起。”
他知道会这样。
贝丽太好了,好到她甘心为家人朋友牺牲自己的利益。
正因如此,严君林更不能说;他甚至希望贝丽能自私一点,能再为她自己多多考虑;她再坏一点,坏到他发病就能立刻抛弃他——那样更好,多一点自私,她的生活和工作都会更顺利。
“现在我不能原谅你,”贝丽哭泣,她说,“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严君林,我已经是个可以独立的成年人了,我有知情的权力。我们这些年的错过,都是因为你这种照顾,凭什么什么事都要你一个人承担?相爱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吗?你不能为我做决定,我……”
严君林擦着她的眼泪。
“我要离开你,”贝丽呼一口气,她突然说,“你之前做出过选择,就要承担选择的代价。你下决定时就该想到今天,我很难过,严君林,不要再粉饰太平了,也不要再来这里。以后我的每一个选择,都不会再依靠他人建议,我要自己选,我不要别人为我做决定。”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红红地看他:“我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我可能会交新的男友,也可能不会交,但我知道,对待感情要认真,这是我的选择,我选择顺其自然——表哥,我们还是继续做表兄妹吧。”
严君林看着她:“这是你的回答吗?”
贝丽点头。
她说:“你知道吗?你来巴黎的时候,说看到我和杨锦钧——我和他尝试过三次约会。”
严君林明白了。
他恨自己为何会明白。
难怪,难怪贝丽叫哥哥时,杨锦钧会应,难怪——
他的喉咙泛起血液的味道,浓重的锈味,像一艘深海里古老的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