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像弟弟屡次试图将皇上从几个大坑旁边拉走,皇上都甩开弟弟一头栽了进去。
别说皇上了,但凡要些脸的人,经历过这一连串的事后都会在弟弟面前羞愧吧?
权势不如弟弟的人羞了愧了,要么跟弟弟服个软要么绕着弟弟走就是,可咸平帝贵为九五之尊,不可能向弟弟低头,咸平帝一个月上九次朝会,只要弟弟在京城为官,咸平帝就没办法避开弟弟,如此,萧璘脑筋一转就理解了咸平帝把弟弟留在冀州的回避之心。
作为臣子,萧璘无法责怪或埋怨皇帝,但作为兄长,萧璘替他那忠君忠国爱民爱兵的耿介弟弟不值。
劳心费神的,图什么,就图个被贬地方、难见家人?
因为咸平帝有伤在身,大军撤离的速度比来时正常行军要慢,再加上入夏多雨,帝驾与二十八万余陆路大军终于在六月中旬返回了冀州治所蓟城。
此次北伐,因为最终没有围攻殷国都城,大周只在一路东进的几场小范围战役以及强渡辽河时损失了一批兵力,算上那两千五的御林军士兵,总阵亡近两万人。
帝驾将至,冀州刺史率领一众官员出城接驾,因调度冀州运粮民夫提前回来的萧瑀也站在杜刺史身后。从三品长史的官袍也是深紫色,只是身前的绣案与更高的官员有所区别。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卧车休养,咸平帝胸口的伤已经愈合,然而元气大损,行军途中又染了几次小病,尤其是下雨天常感胸闷气短,出征时雍容华贵、威风凛凛一看就正值壮年的咸平帝,此时再出现在冀州官员们面前,竟是一副憔悴瘦弱的模样,人也仿佛老了十来岁。
露了一面,让跪在外面的文官们免礼后,咸平帝便重新隐入了帝驾之中。
帝驾只在蓟城停留两晚,这期间,北伐大军中原属于冀州军、晋州军与青州军的骑兵步兵或退回冀州大营,或沿着来时的东西两路自行撤退了。
第一日,萧璘兢兢业业地在御前当差,仿佛忘了城内还有个新任冀州长史的弟弟。
直到帝驾启程前夕,当晚不该他值夜差,萧璘才去了弟弟的官舍。
看着青川退下守在门外,萧璘才上下打量弟弟一番,嗤了一声:“委屈吗?”
萧瑀摇摇头,并不委屈。
人无完人,翻遍史书,历朝也从未有过德行完全无瑕的真圣人君王,包括那些被后人公认的明君。咸平帝只是仓促北伐徒劳一场颜面受损不想见他而已,没打他没骂他,没把他贬到偏远穷困之地亦或是直接砍了他的脑袋,萧瑀有何可委屈的?远的不比,只跟先帝朝那三个因劝阻北伐而身死的直臣比,萧瑀该惜福才是。
萧璘:“不委屈,做何露出这副苦瓜脸?”
萧瑀低头,良久才道:“又要让二老忧心了。”
还有肯定在盼着他回去的夫人孩子,发现两位兄长两个侄子都回去了唯独少了他时,不知该多难过。
萧璘咬了咬牙,十多年前,弟弟因狂言被关进大牢,出狱时瘦了几圈却还能笑出来,他反倒没多心疼,现在却看不得人到中年的弟弟因想家而郁郁寡欢。
萧瑀缓了一会儿,打起精神,问起皇上的龙体。
萧璘微微皱眉道:“许是一路颠簸,一直都没什么精神,回京后让御医好好调理一番,兴许能完全康复。”
行军路上的养病条件肯定比不上皇宫。
未免引起旁人猜忌,萧璘没打算陪弟弟用饭,坐一会儿就准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