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想召见南京的官员,详细了解地方情弊,但朱慈烺临行前又特意嘱咐,让他尽量不要过多干涉具体政务,以免打乱既定的部署,或者被某些心怀叵测的官员借机钻营、搬弄是非。
崇祯思前想后,也觉得儿子说得在理——自己对江南实际情况了解不深,贸然插手,万一判断失误或被人蒙蔽,反而可能帮倒忙,不如就按照儿子的安排,做个安分的“象征”。
于是,他大部分时间,真的就待在这座被重兵护卫、如同精美笼子的行宫里。
读书?
这些年忧心国事,早没了那份静心。
写字作画?
心浮气躁,难以专注。
巡视南京城防或体察民情?
朱慈烺明确说过“最好不要离开行宫”,以免安全有失或节外生枝。
巨大的无聊和空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直到前几日,魏国公等人“适时”地进献了那十名色艺双绝的江南佳丽。
起初,崇祯是有些抗拒和警惕的。
他自诩并非好色之君,登基以来,后宫一直简素,除了周皇后和田、袁二妃,并无多少嫔妃。他也深知臣下进献美女,往往包藏祸心,或是腐蚀君心,或是窥探内廷。
然而,当那十名女子婷婷袅袅地站在他面前,或清丽,或娇艳,或温婉,或活泼,各具风姿,又皆通晓音律、能歌善舞、甚至略通文墨时,崇祯那根因国事艰难而紧绷了十几年的心弦,在巨大的无聊和江南奢靡氛围的侵蚀下,似乎悄然松动了。
更重要的是,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盘旋不去:
再过两三年,或许更快,等朱慈烺根基更稳,朝局更顺,自己就该顺应“天意”和“民心”,体面地禅位,去做那清闲自在的太上皇了。
这大明江山,早已不由自己说了算,至少不再由自己主导。
既然如此,在卸下这身重担之前,稍微放纵一下,享受一下这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帝王的、真正的富贵与安逸,似乎……也并非不可原谅?
就当是补偿这十几年殚精竭虑、担惊受怕的辛苦吧。
这种“破罐子破摔”混合着“及时行乐”的复杂心态,让他最终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那十名女子。
没有给予正式名分,只是充作贴身宫人。
但她们的到来,确实极大地驱散了行宫里的沉闷和无聊。
丝竹之声取代了寂静,曼妙舞姿填充了空虚,温言软语慰藉了孤寂。
崇祯开始习惯,甚至有些沉迷于这种被精心伺候、被美色环绕的安逸生活。
他不再像初到南京时那样,每日惦记着奏章和政务,而是开始“合理安排”自己的“休闲”时间。
今日欣赏歌舞,明日听琴品画,后日让美人陪着在御花园散步……
他仿佛真的在向一个“太平享乐天子”的方向滑去,至少表面如此。
因此,当朱慈烺径直来到澄瑞殿外时,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殿内传来的阵阵乐声、女子隐约的轻笑,以及一种与庄严肃穆的皇宫截然不同的、带着暖昧与慵懒的喧哗气息。
朱慈烺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