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到神女殿下了……”
幽盈的发作之势暂时缓了下来。
“我没得到将沧州城百姓治愈的办法……”
幽盈沉默了一瞬,也许是两瞬,她便飒然转身,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怕的话:“也就是说,我把尸人杀光就好了。”
“……尸人已不算人,死后亡魂无归,最终会消散于天地间。”
“啊,想来萧大官人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吧,哦呀,差点忘了呢,你本就看不见。”
幽盈忽然僵在原地,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张被偷偷贴在自己腰上的符纸。
“你……”
萧煜伸手勾起系在腰带上的铃铛,接着说道:“我有办法收拢这些冤魂,你和晚雪姑娘都辛苦了,收尾便让我来吧。”
幽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煜将那铃铛托于手心,在离火屏障消失前慢慢走至自己身前,挡住了尸潮。
他不是王朝天子,亦非战场将军,那些人一声令下,伏尸百万,江山倾倒,却顶多背个人屠的名声,只因他们不是修士!天道业障沾染不了普通人,可他已拜入上阳观,哪怕如今灵气散尽,但已有了因果。
因果牵扯,气运伴身。这便是那些尚存人间的大妖不敢大肆屠灭人族的原因之一,否则即便它们被压制了原本的修为,仅靠神州西北残存的那几支妖族也足以将此世人族屠得只剩下圣人,这九州哪里轮得到人族称霸?
至少她凭借强横的半妖体魄,忍一忍就熬过去了。可萧煜半点修为都无,他怎能承担得起这份大量屠杀生灵的业障?
“不……要……”
萧煜侧过脸,露出一丝浅笑:“幽盈。”
“稍后,可能需麻烦你带我回去了。”
不知在背对幽盈的时候他施了怎样的术法,她看见他掌心的那个小巧铃铛先是轻微颤了颤,然后缓缓飘起,在空中飞速转动着向着高空升去。
铃铛顶端原本暗淡无光的珠子忽然绽放了华彩,朝着四面八方散发着一圈圈流光四溢的波纹,凡是被波纹扫过之地,如有净风拂过,躁动的尸人纷纷倒下。
尸茧自行瓦解,那操纵尸人的诡异笛声急急转调,好似在尽最后的努力与永乐铃的威能抗争。
在威能全开的永乐铃正下方,萧煜的身影有些摇摇欲坠,白色的魂体在他的天灵盖处若隐若现,一根乳白丝线从魂体上连接着永乐铃,在朝它输送着什么。
幽盈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却毫无感觉,双眼只死死盯着萧煜单薄的背影,从来都是淡漠居多的绿眸首次蒙上了一片水雾。
永乐铃越升越高,绽放的白光将沧州城完整笼罩。
远处,试图上前的虞晚雪被流夜一爪子按了下去。
上京方向,距离沧州不到百里的某处,奔袭了一夜的明黄色白尾狐狸骤然停住,望向了高空中的那个白点。
每一个尸人身上都钻出了一抹魂灵,向着空中的铃铛飞去。黑夜里,沧州城像是下起了一场倒升的白雨,无数灵光在空气中游曳。这场象征着死亡与新生的光雨盛大又瑰丽,萧煜仰起苍白的面孔,无神的眸子倒映着天幕上的奇景,仿佛他能看见这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