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子觉得,这是寻死行为?”谢白翎反问。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后边营子里那帮大老粗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你我说不定日后得互相照应,我在家中排行老三,唤我魏三郎便可……另外,你是不是还不清楚白缨游骑是什么?”魏哲双手枕在脑后,往草坡上就是一倒,微风拂过苍翠无际的草原,刮到他的脸上,痒痒的。
“两方大战,先死人的是斥候呐……何况白缨游骑曾经可是被灭过营的,你不怕死?”
谢白翎平静地说道:“没有人是不可以死的,死得其所,当死则死。”
魏哲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翻着白眼说道:“呜哇哇……真他娘的满腔热血,精忠报国呢……”
“临行前,当着娘的面,父亲是这般嘱咐我的……不过他送我上马前还小声加了一句,小命要紧,能跑则跑。”
“咳咳……”魏哲差点将草叶呛进喉咙里,脸憋红了一阵,才逐渐喘过气来,笑道,“你爹也算是个……妙人了。所以,你是哪个江湖世家子弟?又或是哪家勋贵的公子?说来听听,太安城姓谢的权贵之族我还真想不起来。”
谢白翎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家在江南,家境尚可。”
“江南谢氏啊……”魏哲努力回想着,可惜能叫得上号的,只有那座姑苏谢府了……然而,魏哲打量了一番谢白翎,随即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若姑苏谢府能叫家境尚可,那他武安侯府岂不是得算当街乞讨?而且那个谢家已经出了一位连中三元的谢苍梧,虽然这几年那位公子销声匿迹了,但弃文从武这档子事也太天方夜谭。
听谢白翎的口吻,想必家族在士族如林的江南算不得出众,不好意思在他这个京城纨绔面前坦白。魏哲自认是个体贴的人,于是拍了拍谢白翎的肩膀,安慰道:“无妨,以后我罩着你,在太安城除了皇城,其他地方带你横着走。”
谢白翎笑了笑,起身说道:“好,一言为定。我今晚轮值守夜,暂且失陪。”
魏哲仰望着逐渐转为黛青色的天空,深秋的草原晚风带来的凉意渐深,从昨日到现在,此刻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天阔地远,苍野壮丽。
魏哲闭上眼,入耳的是轻柔的风声,营口的火把噼啪作响,再远些便是断断续续的人声,似在笑骂着饮酒。
“……”
莫名悲凉。
魏哲伸手在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了一个小玩意儿,凑到眼前细细打量。
这是一枚金戒指,戒指上的一只雀翼雕得精致却不繁复,很是耐看。据娘亲说,这枚金戒指是两百年前魏家老祖宗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跟随他白衣起家,老祖宗对它珍视得不行。虽然是他爹强行把他送到北境,但上车前,还是偷偷把这传家宝塞进了他衣服里,其中包含着一个父亲怎样的期许,已经十八岁的魏哲不会不懂。
“唉……”
“唉……”
两道叹息声重叠到一起,另一道空灵婉转,似是女声。魏哲愣了一下,握紧戒指起身,四下扫视一圈却不见人,狐疑地“嗯?”了一声。结果那女声也发出了同样的疑惑,魏哲确信自己不是幻听,八成是见鬼了。
还未等他确定声音来源,只听那女声又说道:“何方妖邪,速速现形!”
语气霸道,夹杂着几丝惊奇与警惕,唯独没有恐慌。
魏哲摊开掌心低头看去,只见那枚金戒指上的云纹活了,在昏暗的夜色下发出淡淡的金光,于戒指上缓缓流动。
那声音正是从戒指内传出的。
魏哲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