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无念大师,咱天师府和你们灵文寺那可是老朋友啦,这般见外作甚?”影蛭扭动身体,作女儿撒娇状,嗲里嗲气道,“人家不过是不小心推倒了座塔,又不小心放出了一条龙,这点损失,你可以让你师父向天师府讨要嘛……我们的国师大人最不缺钱了呢……”
“再说了……”影蛭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却凄然地抹起了眼泪,说道,“这可都是国师大人的命令,如今神洲无灵,九州之大我一个下属上哪去找真龙血嘛……无念大师,不如这般,你我二人皆已凝神,你且将藏经阁里的无忧师弟喊出来,咱三人联手,定能将那头孽龙拿下……”
“咳,阁下的表演实在拙劣,便是在下都听不下去了。”
山门后转出萧煜的身影,他轻笑道:“且不说天师府这满天下寻觅真龙之举是否有违天道,哪有砸了人家寺塔,上山偷东西被堵在门外,还要求联手的道理?”
“无念师父,许大夫取珠过程中遇到了些麻烦,还得劳烦佛门出手相助。”萧煜拱了拱手,说道,“至于山下来的麻烦,在下与幽盈可暂时拖延一二。”
无念双手合十,默默点了点头,竟是丢下大敌自行离去了。
“哎呀哎呀,这般可就坏事了呢。”影蛭拍手道,“灵文寺勾结敌国密探,这要是给宫里头那位知道了……啧啧。”
“在下听说,影卫的情报网散布神州各处,仅入了品的就不下百人,其中以十二位凝神高手为首,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北辽谍报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唯独那位代号为影蛭的最为神秘,至今无法得知他的真实身份。”萧煜说得风轻云淡,似是将这等机密当作茶余闲谈,可随意吐露。
“然而最近,不知为何,影蛭大人从天字号影卫中被除名,给一名代号“夜莺”的新人顶替了位置……”
萧煜感觉到身前这位不速之客周身的杀意突然暴涨,但下一刻便烟消云散,气息变得更为内敛……与危险。萧煜嘴角微翘,继续说道:“当真是可惜了,明明只是一个都未入品的新人,甚至连影卫内部也无人知道她的身份,就这般轻巧地得了国师的赏识,将一个兢兢业业功劳无数的前辈扫地出门,还得被迫继续为天师府卖命。”
“嗬……”影蛭微微垂首,冷笑道,“镇妖司、伏魔司这两个影卫的老对手里,还流行起激将这种俗套的手段了?你莫不是以为,我此刻都道不出你那张面具下的真实身份,便是在情报上输了一筹,要被你拿捏了?归元都没到的弱者,便是算上你那有点邪乎的半妖同伴,收拾起来也不用多少功夫。何况,她眼下也不在此处吧?”
萧煜藏在袖子里的手稍稍用力攥住了准备多时的符纸,谁知对方突然后退一步,无奈地叹道:“你必定留有后手,否则岂敢挑衅我。各为其主,何必互相为难,这珍贵的佛门舍利子不要也罢……”
对方的态度转变太突然,便是萧煜都愣了一下。
破风声炸雷般接二连三地响起,由远及近。萧煜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直到什么东西在嘎吱作响,他才听出来那是自己濒临崩裂的喉骨。
影蛭一手扣住萧煜捏出符纸的右腕,一手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提起,感受着掌心传来骨骼碎裂的动静,他看了眼空气中烧成灰烬飞散的火符,十分愉悦地笑道:“果然在地上提前布置了些机关,可惜了,动作慢了些,没能彻底激活。也是没办法的事呢,非战之罪也。”
前后不过一息时间,影蛭就近身捏断了萧煜的腕骨,将他的生机掐在了五指之间。
“原来真是个瞎子。”
“江湖上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阴沟翻船,成了那些少侠成名的垫脚石,原因便是……屁话太多。”
“我呢,更喜欢和尸体交流。”影蛭手掌稍稍用力,便捏断了萧煜脆弱的脖子,看着他面具下那双眼睛渐渐黯淡下去,满意地自言自语道:“哎呀呀,又得了一副不错的皮囊,不知道哪部分可以利用一下……”
他伸手去摘面具,突然有滚滚雷鸣自九天之上传来,在影蛭反应过来,仓皇失措松手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纯白色的雷龙就当头落下,将整片山门照的宛若白昼。
漆黑的深坑中,萧煜的身体并未从雷击中受到损伤,而影蛭却是从头到脚被劈成了一团焦黑物体。
是了,天雷之威,便是人间至强的圣人都不敢轻易接下,凡人的修行再高,全无防范硬接雷罚,也是生机丧尽的结果。
山门在这突如其来的落雷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坑中两具尸体悄无声息,仿佛彻底死透了。不知过了几炷香时间,微凉的夜风中,萧煜苍白的指尖动了动,断腕处发出骨骼接位的响动,约莫十息后,他缓缓支起身子,扭了扭脖子。
萧煜愣神片刻,似乎还没从短暂的死亡中缓过神来。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焦黑的符纸,沉默了一会儿,轻笑道:“虽是第一次按照那书上这般布置,倒也没料到真能引下天雷。”
“仙家道法,果真玄妙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