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伸手捞了下水面?,忽然转头看了眼划船的暮山。
她发现暮山在看她。
雪聆收回视线,低头看着?从眼前划过的水波。
暮山会?划船,那必定是?会?凫水,最好是?趁其不注意。
想到等下要做什么,雪聆的心口便不停砰跳,没轻举妄动。
暮山划船时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不经意往后看了眼,见雪聆趴在船沿一壁捞荷花,一壁扭头对正懒懒看书的世子笑说。
“辜慵,想不想吃莲子?我给你捞几朵起来。”
雪聆甚少唤他的名,辜行止闻声抬眸,看着?她穿着?不久前在靖安楼里选的杏色襦裙,长长的辫子放在身后,在波光嶙峋的夏湖上抓着?一朵艳丽的荷花回头笑得灿烂。
这一刻,他想到了夏末的傍晚,那将要落幕的赤红的朝霞,用尽力气,无?与伦比的生命与绚烂。
他受她诱惑,脸上不自觉浮笑,“好。”
他想向她靠近,可刚放下手中书,便见原还?倚在船边的雪聆似一手拽住了什么难拉动的根茎。
船在往前划,她瘦弱的身子一下被拽着?往水下拉。
“啊——”雪聆惊恐地叫着?,半边身子已入了水。
暮山闻声停船,但已是?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世子伸手去捞人,却只抓住了雪聆发上的铜铃。
扑通一声,雪聆整个身子被水吞没,杏花裙摆漂浮着?浸没。
暮山一直留意着?雪聆,见她落下,直接跳下去捞人。
水下太多?错乱盘亘的根茎,最初暮山还?能看见雪聆在水下的身影,似在痛苦挣扎求救,待他游过去却发现只是?一件外裳,雪聆在水下凭空消失了。
此后,不止暮山寻不到人,无?数人在水下打捞,也?只打捞起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与一套雪聆今日所穿的衣物。
暮山无?法,只好带着?尸体从水中起身,前去向世子请罪。
彼时已是?黄昏,世子尚躺在停泊的花船上,仰头靠在边沿,盯着?掌心残留的铜铃失神,脸上全是?茫然。
莫名的,暮山竟觉得世子可怜,但还?是?命人放下担架上的尸体,跪在船边请罪。
“世子,没找到雪娘子,只有?类似雪娘子身形的尸体,但被鱼儿啃得看不清面?容。”
这一幕何其眼熟,在不久前他也?看过面?无?全非的尸体,他听得甚至想笑。
辜行止侧身,长发浸进了水中,花船在水面?轻晃,他如从水中爬上船刚化作人形的蛇,瞳孔深幽地看向覆盖白布的担架。
“这般快便啃得看不清脸吗?”
暮山听不出世子腔调中含疑惑多?,还?是?冷淡更多?,如实答道:“许是?水中养了什么喜吃人肉的鱼儿,也?或是?水下有?荆棘,雪娘子一落水脸就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