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默、画亭来时,没见着江鲤梦,异口同声问:“二爷,姑娘呢?”
他恍若未闻,把最后一片荷瓣揪下来,拭完通红的手指,丢进池里,才慢吞吞转脸,眼风凌厉地扫向覃默手中的伞,“现砍竹子,现糊得纸?”
覃默同画亭面面相觑,心有戚戚地低下头,回道:“未橘去接江小爷下学了,伞不够用,奴婢又回青瑯玕取,所以才耽搁了。”
张鹤景一声不吭,拽出覃默手中的伞撑开,缓步迈出门。
画亭、覃默也忙快步打伞跟上,走上甬道,远远地瞧见前方青衫红袖,并辔而行的两人,不由放下心来。
绵绵细雨,沿伞骨泠泠倾泻。
两人共撑一伞,他执伞倾斜,雨水洇透了半幅青衫。
江鲤梦过意不去,往他旁边又靠了靠,两人衣袂相拂,走动间,隐约能触碰彼此手臂。
他忽地开口唤了声妹妹。
她迎上他欲说还休的眼神儿,笑了笑,“哥哥想说什么?”
“唐突妹妹,罪该万死。”他捞起她的手,拢在了宽袖里,“但心之所向,便顾不得许多了。”
他向来是规矩人,偏今儿失了分寸。江鲤梦低眉敛目,心尖泡在羞涩的暧昧里,不知所措。
张钰景慢慢放开,清润嗓音蕴含不安:“妹妹,生我的气了吗?”
怎么会呢,喜欢才忍不住亲近,无可厚非。诚如她,喜欢同他并肩慢行,喜欢他掌心干爽的温度。
他是兄长,亦是将来共渡余生的人。
伞下的世界,没有外人,独属于他们,稍稍亲密无伤大雅。
她没应声,悄悄握住了他修长食指。
一切皆在不言中。
他很体恤,并未贪求十指相扣,上扬的语调发出满足的喟叹:“真希望,能早一日入闱。”
秋闱中举人,来年中进士,金榜题名后,便是洞房花烛时。
江鲤梦脸红心跳,同时深感恐惧愧疚。
那晚,是她此生唯一的亏心事。深埋心底,惴惴难安。
千头万绪间,张钰景提醒快到了,她松开手,深深吐息,努力归置好情绪,随他迈进垂花门。转过穿堂紫檀插屏,沿抄手游廊逶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