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响铃起床,七点一十清洁卫生,七点二十操场集合,七点三?十进厂区劳动……监管单位对服刑人员的?时间?把控非常严格,各种条条款款的?约束仿佛要把规矩拿铁锤凿进人的?脊骨里,在里面没有任何偷奸耍滑的?可能性。
活在社会里的?自由人很难适应上厕所都要大声打报告的?生活,何况囚犯之间?还存在鄙视链,像李勇这样狼心狗肺,出?于嫉妒就开车撞人的?,实在叫人看不起。
于是李勇睡觉被抢被子,吃饭要“上供”,碰到大哥要低头弯腰,稍不注意说错话,就会被人按在地上,拿脚踩着后脑勺,轻蔑鄙夷地问他?认不认错。
李勇都受了,带着哭腔卑微地说,我?认,我?认。
来到监狱的?前两年,李勇基本上是恍惚的?,时常分不清现实幻觉,盯着钟表或电子显示屏的?时间?发呆。
五年过去,他?像是终于接受现实,也终于习惯这样的?生活,不再将“我?错了”挂在嘴边,而是身体力行地忏悔自己的?罪过。
监狱劳动有报酬,他?把所有的?钱都攒了下来,半分没舍得花,一半寄给姑妈,一半寄给男人。
又是两年过去,李勇勤勤恳恳服刑,老老实实做事?,监狱谁有个难处,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帮,有人想要越狱带他?一起,他?严词拒绝反应上报,屡次获得嘉奖表扬,渐渐地,大家对他?有所改观,连看管人员也会忍不住夸赞。
如?此便过了七年,由于表现良好又有举报他人越狱立功,李勇得以减刑。
出?狱的?时候恍若隔日,李勇无措地张望空荡荡的大门口,直至看到眼眶通红的?姑妈,顿时唇皮哆嗦起来,两三?步快走?过去,激动小声地唤她。
姑妈看着他?,没说话,良久才带着哭腔叹口气,说:“走?吧,走?吧!”
一路无言地回了家。
李勇这些?年在狱中养成看时间?的?习惯,到了家里也没改,要抱着手表或闹钟才能安然入睡。
第二天他?打听到男人现在的?住所,拎着营养品和水果上门道歉。
七年过去,双方岁数都不小了,男人这边成家立业,家和美满。
小朋友看到李勇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贴心地递给他?一个橘子,甜甜地笑:“叔叔,你?吃。”
看着这幸福的?一家子,李勇目光闪烁,男人以为他?会嫉妒不忿,岂料李勇却欣慰含泪地笑起来:“真好?,真好?啊。”
男人紧绷的?肌肉倏然放松,狐疑地看着李勇,他?居然真的?改正了?
没人相信李勇会回头是岸,李勇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但?他?好?像习惯了生活在条条款款的?规则下,习惯遵守公序良俗。
就这样日复一日,又是几年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给予的?奇迹,李勇的?旧伤平白好?转,再也不用时刻佩戴呼吸机。
人们接受不了他?的?伤疤,他?就戴口罩。由于性格好?,经常热心地帮街里乡亲的?忙,周围的?人渐渐接受了他?的?扮相,偶尔还会热情地邀请他?去参加宴席,吃饭。
直到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街头面馆装修扩张,拜托李勇过去帮忙,李勇乐乐呵呵地答应了。
他?站在装修工人的?身后,给人递工具,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重响。
回头一看,只见一人的?身体变得透明,扛着的?桌椅瞬间?从淡化的?肩膀滑落,砸在地上!
“你?怎么?了?”
李勇快步上前,惊慌失措地问。
那人先是吃惊,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变化,随后看着李勇火急火燎的?样子,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一声:“没事?老李!别慌。”
那人决定坦白,对李勇真情实意地笑道:“其实这个世界依然是假的?,是那位神明专门建造来让你?赎罪,既然如?今你?已经痛改前非,那么?就不需要再关在这样的?牢笼里了。”
“李勇,祝贺你?,你?证明了自己。我?们的?仇恨既已得报,从今往后,两不相干。”
话音落下,熟悉的?街景如?玻璃罩般啪一声破碎,淅淅沥沥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