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地位悬殊,自己身上有没有值得图谋的东西,对方更没有和?他虚情假意的必要。
吕九可以相信对方是真的着急,真的关心?他娘,但他拿不?准罗浮屠为什么会有恃无恐,心?里忌惮,连带着对这位突然出?现的便宜舅舅,也情不?自禁地透出?几分戒备疏离。
罗浮屠见?他们二人气氛尴尬,佯装好?意地上前打圆场:“岑兄,唉。当?初那场海难死伤无数人,好?几家人打捞救援五个月也一无所获,弟妹能在当?时大难不?死,遇到好?心?人救助,已?经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我已?问过吕小?兄弟,他的爹娘原本有去荇州寻亲的打算,可惜时值灾荒年生,又有不?少匪徒烧杀劫掠,导致一家三口颠沛流离,双亲早早命绝在路上,如何来找你们?”
罗浮屠说得情真意切,唏嘘不?已?:“他那时候还小?,被人牙子抓去,受尽毒打冷眼,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连双亲长什么样都已?模糊,唯独隐隐约约记得父母的名字,才能答上你刚才的话。”
岑家舅舅听闻此言,顿时潸然泪下:“早早命绝?怎么会这样……”
他看向吕九,发自内心?地感到痛惜:“孩子,你受苦了!”
吕九紧盯罗浮屠假模假样的嘴脸,像一朝被蛇咬的人,半点不?敢放松警惕,疯狂整理头绪。
谁知下一秒,热泪盈眶的岑家舅舅突然将他搂进怀里。
年长者温热可靠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他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搂得极其用力,吕九甚至怀疑自己的胳膊会被这人挤碎。
吕九一惊,浑身绷紧:“……岑先生?”
岑家舅舅呼出?一口灼痛的气,深深地凝视他,仿佛在从面?部骨骼的轮廓中寻觅故人的影子,双眼通红地说:“无妨,舅舅只是太难过,又太高兴。”
他俩在宴会上相见?,为了避人耳目,引起热议,岑家舅舅在私底下接见?的他,此刻的雅室内只有罗浮屠和?几名侍从。
吕九是个脸皮厚的,可此时此刻,竟也在几名侍从好?奇探究的眼神下变得无措慌张。
他看着岑家舅舅热泪盈眶的模样,头一次拥有被亲人关怀的实感,也是这么恍惚着,逐渐忘记自己不?喜欢和?人接触,忘记警惕和?挣扎。
然后便是核验身份,认祖归宗。
吕九在八年前偷渡来到海都,没有行踪记录。长大后体貌变化极大,旧人相见?难辨别?。又只是个从山窝窝里出?来的小?子,外面?根本没几个人认识,想要验明来处,也无从下手。
岑家舅舅按照罗浮屠给出?的大概地点去敛尸,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竟然真的挖出?了吕九母亲的尸骨,还有一具皮肉腐烂只剩白骨的男性尸骨。
岑家真正在意的只有吕九母亲一人,对这位“便宜女?婿”说不?上有什么好?感,出?于救助女?儿的恩情,为人风光大葬,立了牌位。
岑家坐落在四季如春的荇州,手里把持着大量地契,良田千顷不?再是纸面?上的夸张数。但家族并不?迂腐,非常鼓励族人远赴海外求学,或到山河各处历练,接受不?一样的文化传承,陶冶情操,丰富内涵,反哺家族。
当?时车行在大都市刚起步,只有富贵人家才有钱买来一辆,可岑家院子外面?停着无数豪车,仅仅一辆,就可供小?地方区县白丁足足半年的日用开销。
老家不?是独门独户,是几十家联合在一起的大合院,随处可见?的摆件是明清时候的文玩,出?行有成群的佣人伺候,名下子弟均有不?菲资产,凡嫡系子弟,最差都在海都有一套价值百万的豪宅别?墅。
岑家的家大业大令人叹为观止到什么地步?就这么说吧,吕九见?过年事?已?高的祖父,拜完身体有恙的祖母,随后一连接见?五天的亲戚,居然还没认完族谱近亲中的一半。
他甚至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参军时,只能在人群中远远观望的上级。还有一些人的头像,就在公馆荣誉墙上挂着,不?怒自威,凛冽生畏,却都在和?他见?面?时露出?亲和?体贴的笑脸。
十几天的经历,就像梦一场,不?,比做梦还不?可思议。
吕九真切地体验到了,什么叫从底层一跃晋升为人上人。
曾经他为发展自己的私下势力绞尽脑汁,为干净的资金来源筹谋深远。
可如今,钱庄账户时不?时就会多出?一大笔天文数字,甚至每天一个样,变着花样往上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