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叫他自觉点,出去?面对巡查队,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或许还能从宽处理。
纨绔子弟哪知道烟斗里的禁物早被?谢叙白换成茶叶,为自己一时?贪欢满腔悔痛,两股战战地出了屋子。
偌大的房间只剩吕九和谢叙白二人,走廊上没有半道人影,大门?破烂敞开,满室死寂。
吕九不说话,只撑着侧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烟斗。
谢叙白看在眼里,问:“生气?了?”
“不敢不敢,家?兄自有主意,阿九怎敢生您的气??”
吕九斜眼瞧他,不掩哀怨地哼哼起来,“只是听到?您刚才问我在怕什么,难免心生触动,内心惶恐。万一哪天兄长受奸人蒙骗,惨遭毒手,死无全尸,尸骨无存,阿九该去?何处哭坟?”
谢叙白哭笑不得:“你这是呛我呢吧。”
但这事说来还是他理亏,大烟里的成瘾性?违禁物历来都是巡查队严查的对象,上个月刚查封一批海外偷渡的货,刑场公开处刑,枪毙不少人,惹得人人风声鹤唳。
这时?候别说亲身赴宴,就是连点风声都不能沾,更别提时?局正乱,顾家?本?就在风口?浪尖上,被?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紧盯着,时?刻准备将他们?拉下马。
换作谢叙白,也着实想不到?顾南到?底是被?下了蛊,还是单纯缺心眼,狐朋狗友一撺掇,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来了,迷迷糊糊地试了。
最终结果只是挨一顿手板,没有下狱受巡查队的磋磨,顾家和吕九背后应该没少求人费功夫。
诸如此类擦屁股的事,谢叙白也遇到?过不少,有时?候他作为旁观者,都忍不住对顾南头疼无奈。只能说吕九对顾南从来没有个好脸色,不肯将对方视作兄长,多半都是被?气?出来的。
谢叙白盯着吕九皮笑肉不笑的脸,琢磨片刻,将手摊平伸出。
“是我任性?妄为,没能顾及家里的名声和你的处境,你想怎么罚,我都受着。”
只要不涉及原则和吕九的安危,谢叙白都尽量遵循历史原定的轨迹,是以千不该万不该,他还是来了,算明知故犯。他既然附了顾南的身,接手对方的身份,也该为此负责。
吕九闻声挪移视线,瞧向谢叙白的手掌。
骨节分明,白皙细嫩,只有指腹带有薄薄的笔茧,看着就不经打,一戒尺下去?保准泛红生肿。
他对“顾南”的情感其实相当复杂。幼时?被?人护在身后,心生憧憬依赖,总觉得看不透这人,将对方幻想得格外伟岸。
到?后面,这人却犯下不少贻笑大方的糗事,平日里跟长不大似的只会瞎嚷嚷,撑不起场面,往日惊艳瞥见的沉稳身姿,全然成了一个不真切的幻影。
吕九难免怀疑自己曾经是不是眼瞎看错了人,内心落差极大,甚至有点厌烦。
但一听说这人要出事,他还是想也不想地跑来了,风尘仆仆,疯赶快赶,鞋底裤脚甚至还沾着血污。
吕九这样想着,用?烟斗随意剐蹭谢叙白的掌心,后者也没往回缩,目光仍旧沉静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