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九嚅嗫嘴唇,谢叙白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不容置疑地?道?:“你就吃完饭再走,你叔那边不用担心?,我找人?帮你说一声,告诉他你晚点回去。”
见谢叙白拽着?吕九往楼上走,顾夫人?哎哎叫了两声:“怎么就走了,在这儿吃不行?”
谢叙白将吕九推入拐角,朝顾夫人?挤眉弄眼地?撒娇:“你们大人?要谈正事?,我们做晚辈哪能在旁边打扰?陈队长,罗老板,爹,你们忙,你们忙——”
罗浮屠鹰隼般阴森的视线消失,吕九才终于再次感?受到人?间的温度,搓了搓汗湿僵麻的掌心?,扭头,对上谢叙白的眼睛,恍惚中有几分失神。
一整晚都沉默地?飘在谢叙白身边,没有任何?动静的顾南残魂,忽然开口道?:“……我想起来了。”
顾南嘴唇张合,嗓音艰涩:“来还表的那天,他晕倒了,醒来后,就求我……跪着?磕头求我收留。”
真实过去里的吕九,在被三个?狗腿围殴的时候,没有谢叙白的从旁协助,后脑勺吃上一记闷棍,瞬间头破血流,头晕目眩。
等他拼着?最后一股劲,发狠地?解决掉那三人?,已是强弩之末,手扶着?墙,摇摇晃晃,一路淌着?血走出巷子,栽倒在顾南的轿车前。
顾南没见过伤得这么惨重的小孩,震惊的同时,泛起怜悯之心?,亲自带人?去附近的医院。
吕九警惕心?重,检查包扎的时候就惊醒过来,但意识尚不明晰。他于疼痛中,迷迷糊糊地?看见顾南往他口袋里塞了些钱,又把怀表交给他,笑容明朗,说有事?可来顾家找他。
之后的发展大差不离。
吕九伤重,没去港口卖花,但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无意瞥见拉着?罗浮屠的黄包车。
他呼吸一滞,忍着?疼痛快跑跟上去,东绕西绕之后,又撞见顾家管事?,也就是白天医院里跟着?顾南的人?,居然与罗浮屠勾结在一起。
吕九站在死寂昏黑的街道?上,做过同样的挣扎,最后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之后,和乞丐起争执,遇到陈队长,遭人?怀疑,无奈地?进了顾家,将怀表亲自交还给顾夫人?,猝不及防地?和罗浮屠打了个?正面?。
吕九很了解罗浮屠,他知道?自己要是逃跑,被抓住顶多打断腿。但要是让罗浮屠知道?,自己有对付他的异心?和胆量,他会?被活生生地?剥下来一层皮。
可在当时,没有谢叙白给吕九解围,顾南也想不到怀表里塞了张纸条,那张纸条上藏着?吕九对罗浮屠的恐惧。
怀表被顾夫人?打开,纸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宛若丧钟敲响。
吕九心?跳一漏,发疯发狂地?冲过去,抢来纸条塞进嘴里。
罗浮屠意识到问题,脸皮垮下来,阴沉得可怕,不由分说地?揪住吕九,伸手指用力抠他的嗓子眼,面?上还要假惺惺地?关切:“这孩子把什么东西吃进去了,大家快帮帮忙,让他吐出来!不能乱吃啊!”
陈队长的审讯手法是专业的,吕九吞纸条明摆着?有问题,他没法不怀疑。
他便帮罗浮屠,掰住吕九的下巴,让吕九合不上嘴。又手和膝盖并用,压得吕九手脚屈起,只能趴跪在地?上。
罗浮屠嘭嘭拍着?吕九的背,巴掌砸在没有愈合的伤口上,痛得吕九眼前发黑。罗浮屠的指甲在他嘴里不停地?抠,抠得口腔内壁出血,比针扎还疼。他再次嗅到罗浮屠身上的气味,烟味、泥腥味、好像血液变质后的腐臭味。
他好想吐。
吕九拼命地?捂住嘴,泪水和胃液酸水在反复作呕的过程中一起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吐。
不知道?折腾多久,才昏了过去。
罗浮屠再三强调吕九有问题,顾家夫妇也心?知小孩身上疑点重重,但看见吕九昏倒和满身伤痕,终究还是心?软了,只当没看见那纸条,也不让罗浮屠继续给小孩催吐。
吕九再次醒来,是在顾家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