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谢叙白平静的神色,他猜测是青年出手,短暂压制住了规则。
宛若压肩膀上?的千斤重担陡然?减轻,裴玉衡终于能放松紧绷的神经,偷来片刻的如释重负。
但危机尚未解除,还?不到彻底放松的时候。
裴玉衡记得谢叙白消失前喊了自己一声裴叔叔,只是一声亲昵的问候,便把他叫得恍惚。
但此情此景,显然?不是一个能停下来叙旧唠家常的好时机。
裴玉衡短促地换上?一口气,勉力吞咽下和?谢叙白相认的强烈冲动?,伸手在人的眼?前一晃:“谢主任?还?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他自然?调侃:“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可别指望我把你背出去。你坚强点,要晕也等?出去再晕,到时候我让李安民给你换个VIP至尊单人病房,早饭免费送到房,费用报销,双倍隔音。”
谢叙白回神,反应过来裴玉衡的记忆尚未恢复,并?且还?在佯装不认识他。
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睛,一脸心碎状:“我为院长鞠躬尽瘁,院长居然?这么吝啬,只是帮忙安排一个病房?”
裴玉衡不曾想,入职后一贯和?他保持距离的谢叙白,还?会顺势接住话头反过来揶揄他。
可他心里竟然?是轻松的,高兴的,只因谢叙白没有记恨他当年的做法,没有嫌弃他这副丑陋狼狈的姿态,依旧乐意与他亲近。
结果一晃神的时间,可不得了,谢叙白两?步闪现到他的身后,两?只手臂就这么毫无?规矩地环上?他的肩膀:“而且哪有人五十岁出头就说自己年纪大了?我看院长说话中气十足,身子骨健朗,背我一个必定轻轻松松。”
青年勾着他脖子,没有保留地压下来,不是作势让他背又能是什?么?
裴玉衡瞬间惊呆了,无?措地弯身兜住青年压下来的身体。一时间脑子嗡嗡直响,不知道是该痛斥对?方没有规矩还?是蹬鼻子上?脸。
结果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脱口却是不痛不痒的轻斥:“……谢主任你干什?么?……小心点,别摔了!别胡闹了,快点下去!”
裴玉衡体力不支,身上?带伤,谢叙白自然?舍不得将所有重量压下去,真让人背着他走。
看着古板严肃的中年人罕见地露出慌张的模样,紧绷的嘴角放松,手足无?措地应对?自己毫无?征兆的亲近,谢叙白坏心再起,拖长音调:“真不让背吗,裴叔叔?”
裴玉衡浑身一震。
他终于能肯定,谢叙白消失前喊出的那一声裴叔叔不是自己的幻听。
还?没消化掉这声亲昵的称呼,下一秒,谢叙白张口又带上?了撒娇的腔调:“那喊爸爸愿不愿意背?爸——”
如果说前面那声裴叔,是夜莺在裴玉衡的耳边唱出悦耳灵动?的小曲,那么这一声爸,就如同百万雄师在他的心口列阵擂鼓,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震耳不绝。
“……你刚才叫我什?么?”
裴玉衡连钉在墙上?的傅倧都顾不上?了,颤抖着手,去拽背上?作怪的青年,“小兔崽子,你最好别是在和?我开玩笑……刚才,你叫了我什?么?”
他语速极快,一副发火要收拾人的口吻,谢叙白心道这一次作弄可刺激大发了,急忙收敛找补,下一秒却被裴玉衡用力地按进怀里。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却胜似有声,宽掌按在他的背上?,胸口起伏不定,手臂因用力而发抖,再也克制不住,一寸寸地将人搂紧。
像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
几?分钟后,谢叙白搭乘电梯走出地下基地,来到地面。
不远处,急救车的红灯频闪不断,大楼灯光全部?打开,亮如白昼,安保部?门全部?出动?,人群呼叫救援的高呼声此起彼伏。
那边阵仗翻天,愈发衬托出监察区死一般沉寂。
几?乎在谢叙白走出来的一瞬间,十几?二十颗静默的头颅齐刷刷抬起,猩红血瞳犹如豺狼看到猎物般盯紧他,肃杀紧张的场面叫人心惊胆战。
谢叙白和?他们对?视,心跳在寂静的夜色下加快,随即深吸一口气,掐住指尖,走向眼?前的防卫科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