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天晚上睡觉时,闭上眼不久的谢叙白蓦地感?觉自己脸上传来湿漉漉的凉意?,滑腻粗长的触手摩挲他?眉眼,用细长的尖端细细地勾描出轮廓,将金丝眼镜摘下,又戴回去?,反复十几次,像是在做什么观察实验。
谢叙白对眼镜控没辙了,干脆睁开眼,打开灯,和小黑章鱼大眼瞪小眼。
后者一点没有?打扰人睡觉的自觉,看到谢叙白睁开眼,才像是稍稍满足了一样,动作逐渐变慢,半抬着眼镜迟迟不肯松触手。
它无法明白自己的兴趣从何而来。
或许是青年的眼睛很亮。
但是这世上明亮的眼睛有?那么多,形如珠宝,形如琥珀,美不胜收,为什么就这一双会不一样?
它又观察了几次,见?谢叙白神色不变地任了它的动作,甚至配合地抬头?,心里那混沌又模糊的疑惑终于变得清晰,破土而出。
【你……为何不怕我?】
是了。
它的存在对世间万物带有?天然的震慑,这股震慑直接作用于灵魂,无法阻挡,只需与?它对视十几秒钟,就会思维混乱,乃至于意?识崩溃。
哪怕这是它的分?身?,它特地收敛了力量,也从来没有?一双眼睛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直视它,面对它。
更没有?任何一只手敢堂而皇之地递到它的面前?,向它发出邀请。
它就像百无聊赖、孤寂乏味的观众,毫无准备地被幕中人笑着拉入五彩斑斓的荧幕,于惊讶中,就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悲欢离合。
“倒也没有?那么不怕。”
谢叙白闻言无奈地笑了一声,拉起小黑章鱼的触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让它感?受加快的脉搏。
小黑章鱼顺势摸了摸,人类的肢体过于脆弱,轻轻一下就能折断。
谢叙白:“不过,比起害怕,我更多的是高兴。”
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年代,遇到一个熟悉的人,那一刻,谢叙白甚至顾不上宴朔对自己的食欲,下意?识就朝小黑章鱼勾起唇角,胸口漾开久违的喜悦。
小黑章鱼不说?话,只是摸着谢叙白的手腕。
青年的脉搏在微妙地趋于平静。
对它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新奇到不再?执着于谢叙白的眼镜。
直到青年入睡,它也没有?松开触手,吸盘紧贴着血管,静静地聆听那一段绵长、微弱又蓬勃的跳动。
在那之后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里世界的天空倏然裂开一道?暗红色的口子。
幸存者们还来不及反应,便在眨眼时,猝不及防地看见?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
突然掉进里世界的人们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慌张至极。
“靠!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城南新区?不对劲啊,为什么房子都塌了?”
“大家快来看啊,血,这里有?好多血!不不不这都是什么?怪物,怪物啊啊啊!”
里世界对现实世界的污染扩张,比联盟政局的救援更快地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