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女孩哭囔着扑到怀中的那一刻,病患僵硬冰冷的手脚重新染上温度,再次憋不住哭腔,双眼湿润地将孩子?抱紧。
“对不起,囡囡,对不起……”
——差一点?,她?就真的放弃了。
末了,病患双眼通红地拉着女儿,和?公公婆婆一同回头,朝谢叙白所在的位置深深地鞠了一躬。
彼时谢叙白已经治疗到第五位病人。
和?病情恶化的A级重症比起来,其他级别的病人都?显得没那么棘手。
“下一位。”
患病的少年坐在谢叙白的面前,脑袋埋下去,声?音细弱蚊蝇:“谢医生,我,我的嘴巴很痛,变得很奇怪,张不开……是的,初一那年演讲,同学们说我,声?音像鸭子?一样难听?,从?那之后,我就没怎么说过话。”
谢叙白叫少年抬头。
少年迟疑地抬起脑袋,眼珠子?不安地飘动,不敢和?他对上眼。
那张稚嫩的面容被污染异化,嘴唇像鸭子?嘴一样干扁拉长,又被白线紧紧地缝合在一起。
稍微张开一点?,就痛得少年直抽气,更加难堪地垂下头。
“没事,没事,不用?难过,更不需要不好意思。毕竟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治疗它,我坐在这里?也是为了它。”
谢叙白戴上白手套,轻触他嘴上的缝合线,仔细检查:“今年你是不是都?初三了?初一到初三足足两年,这么长的时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他通过精神共振,感受着少年的难过,仿佛喉咙里?压着刀片,每说一个字都?痛得喉管颤抖。
“是不是爸妈亲戚他们不理解你,说你只是被人笑几?句就受不了,太脆弱,太玻璃心,是被惯出来的毛病。”
“他们曾经用?各种手段逼你大声?讲话,把你推到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不开口,就一巴掌……”
谢叙白突然一顿。
他出神地凝视着少年的脸颊,仿佛能看到当年映在上面的巴掌印,肿得老高,略显狰狞。
谢叙白叹出一口气,金色精神力顺势伸过去,笼罩在少年的脸颊上,借此化解经年残留在上面的痛楚和?阴影。
他柔声?宽慰:“当时一定很痛吧?脸痛,心更痛。那可是大白天啊,还是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路口,那么多路人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打,被骂……你爸妈,他们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少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哪怕极力压抑自?己,眼睛也忍不住愈发湿润。
“乖,是他们做错了,错得很离谱。”
这是少年从未听到过的言论。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说是他的错,是他不孝顺,是他辜负了父母的教导和?期望。
父母是压在头顶的天,什?么都?给了他,又怎么会错?
谢叙白没有错过少年起伏不定的胸口,脱下手套,揉揉他的脑袋:“先说演讲那事,那怎么能算脆弱?”
“你站在台上,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只要念错一个字音底下就会传出骚动和?嘲笑。即使是上战场,混战中能盯着你的最?多也只有几?十号人,类比起来怎么会不可怕?”
“就算成年人也扛不住被几?千个人笑话,比如我,恐怕听?到第一道笑声?的时候就头也不回地往下跑了!所以你感到害怕焦虑和?尴尬,又有什?么问?题?又有谁可以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