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们已经看见了他们的动作。像是野兽嗅到了猎物的软弱。他们不再隐蔽,成扇形散开,踩着潮湿的沙滩缓缓围拢,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刀尖在月亮的照耀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他们越来越近,林凤君已经能看清他们脸上残忍的笑意。
叽里咕噜的倭话响了,宁七提着嗓子打断了他们:“屎壳郎插鸡毛,你们在老子面前算个什么鸟……”
林凤君的手攥紧了一把沙子。
就在最前排的倭寇踏上一片看似平整的沙地时,林东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趴下!”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数百只野兽同时在咆哮。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碎铁、沙石、残肢断臂被狂暴的气浪抛向空中。
惨叫声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引线被接连触发。咸腥的海风里,立刻掺进了皮肉焦糊和硝烟的刺鼻气味。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动了林凤君染血的发梢。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任由沙粒从指缝流走。
林东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炼狱景象。原本这是为撤离准备的。可是,身后便是大海,手中再没有别的武器了。
陈秉文擦了擦眼睛:“师姐,几个人拼了一百个有余,也算痛快。等到了地下见阎王,腰杆子也是直的。跟……大伙死在一处,我甘心情愿。”
“瞎说什么。”
林凤君作势要打他。她忽然想起陈秉正,他的样子,他含笑的神情,眉毛有点粗,嘴唇也薄,耳边有个小小的痣,不仔细看全看不出来,她亲手拂过,刚刚才发现的……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从她几乎枯竭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她缓缓站直了,眼睛重新亮起来,亮得惊人。“我不做寡妇,也不能让秉正做寡夫。”
“那叫鳏夫。”
陈秉文纠正道。
“倭寇们有船,咱们去抢一艘船。或者……这里这么一大片树林,搞几根木头,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雀儿。”
她低声说道。
“对!”
宁七咬着牙,“咱们一定能回家去。”
林东华忽然说道:“看东边。”
海与天在破晓前,交融成一片深邃的铅灰色天际线。那里仿佛被一支无形的画笔渲染出一抹浅紫色的光晕。
紧接着,云彩的边缘被镶上了金红色的滚边,随即迅速晕染开去,将整片天空化作一幅瑰丽无比的织锦。
一道强烈的光线刺破云霞。墨蓝色的海面被彻底唤醒,每一道波纹都成了反射这璀璨光辉的鳞片,闪耀着光辉。
“天际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际一时红。”
陈秉文喃喃道。
“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