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正,你也是学富五车之人,岂不闻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份案卷便是一个把柄,能让上面的人心甘情愿供我们驱策。”
冯大人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的祖父曾是铁鹰军的首领。”
“正是。”
“先帝在位时,上书替他翻案的人不少。前兵部尚书范家,也递了奏折,结果呢?满门抄斩。所以,圣上要保的人,谁也动不得。但今时今日,城头大旗已变,君心难测,我正要借这个机会试探。江州,屡败屡战……请功之余,我便借此敲打江南官场,让他们上奏折,说良将难求,练兵不利,重提铁鹰军的骁勇。”
陈秉正只觉得神思恍惚,他摇摇头,“恩师,将士们已经尽力了。”
“若不告急求救,怎能让圣上知道当年冤杀铁鹰军是错的。即使是先帝犯下的过错,翻案也不容易。”
冯大人终于喝了一口茶,“仓粮案宜大事化小,铁鹰军一案却要旧事重提,小事化大。你懂吗?”
“我……”陈秉正默然地垂下头去。
“我还是很看重你的。你还年轻,日后前程远大。铁鹰军翻案后,对陈家定有封赏。”
冯大人站起身来,“先当好你的新郎官,案子以后再议。”
“这案卷……”
冯大人微笑道,“你留着吧。日后说不定用得着。”
陈秉正恭敬地将他送到大门外。轿子走了,他站在将军府门前,回望门前的大红灯笼,心中五味杂陈,三分失落,三分难过,还有些不甘。
陈秉玉正指挥着人往门口贴一副喜联,他肩膀在战场上受了伤,用纱布裹着,抬不高,但声音很高,“怎么不留冯大人吃饭,这样没有礼数。”
“他另有要事。”
“自己老师,难道张不开嘴。”
大哥想将手攥成拳头,可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要是我,早就关上大门,让他想吃得留下,不想吃也得留下。”
陈秉正憋不住笑了,“就你这个脾气。”
“我是武将,讲话就得直冲冲的,哪里像你们文官,心肝肠肺都是弯弯绕。”
陈秉玉用另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肩膀,“所以我特别喜欢弟妹的性子。”
更夫已经敲着二更的梆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想见林凤君一面,才能放心。
“我想去一趟林家。”
“这可不好。”
陈秉玉立即反对,“成亲前,夫妻俩不能见面,这是从古到今的规矩。想当年我跟你大嫂也就是定亲前远远见了几面,再就是洞房花烛。”
陈秉正转念一想,凤君刚以为自己破了大案,心中喜悦极了。今天自己被泼了一瓢冷水,倒不能让她扫兴,于是叹了口气,“好。”
“新郎官怎么唉声叹气?上回是我替爹娘做主,这次是你自己选的,天作之合,再般配不过。若再反悔,我祭出家法,将你打个稀烂。”
“绝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