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都静默了。
林凤君只觉得万箭穿心。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断断续续地说道,“再等一等,总是有办法的。”
“你路子广,知道哪里的神仙灵验,我去求,我从山脚下一路跪上去。”
她的舌头打了结,“我……”
“求神拜佛没有用。”
陈秉正冷冷地说道:“你有这个工夫,多去陪她说说话,端茶倒水,也算尽尽孝心。”
陈秉文张了张口,终于冲进母亲房中,无助地大哭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午饭用过了,又是晚饭。秉文的哭声还清晰可闻,只是越来越弱。陈秉正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
林凤君默默在后面跟着。假山旁边堆着点残雪。月亮像银钩一样挂在天上,低低的,像是勾住了屋檐。
他忽然说道:“秉文他会接受的。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总能熬过来。我当年……比他还要小。”
“直到断气的那一天,大概才能算熬过来。”
她摇摇头,“我没有一天不想她。”
陈秉正心中又是悲苦,又是烦闷,他望向天上的月亮,低低地唱了两句:“月亮光光,装满筐筐……”
林凤君说道:“陈大人,你也很难过吧。”
他脸色僵住了,“我母亲的死,不能说与她无关。她在其中,也推了一把力。可是这许多年来,我也受了照顾。如今她要死了,我心里一丝喜悦也没有。我真是个无用之人,恨也恨不痛快。”
他伸脚去踢脚下的残雪,上头积了灰,和土地融为一体的颜色。“以前总以为世间事非黑即白,现在才看清楚了些,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全都是混沌不堪,连我自己也是一样。”
“那你就要问一问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月亮,“应无所往,而生其心。母亲,你是朗月清风,给我些指引。”
月光温柔地洒下来,照着树梢。一只鸟儿忽然叫了一声,从树枝上直直地飞起,枝头上的积雪便跟着簌簌而落。
他心念一动,“凤君,我想也许还有办法。”
“什么?”
“心病能用心药医。”
三日后的傍晚,黄夫人的房间里搭起了好几层纯白色的幔帐。数十支蜡烛被布置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陈秉文坐在床边,一直握着母亲的手,很警惕地望着范云涛,“你是谁?在干什么?”
陈秉正微笑道:“他是通灵先生。”
陈秉文瞪着眼睛,“二哥,你亲口说过,求神拜佛没有用。”
林凤君苦笑道:“也许能呢。秉文,你只管听我的话。”
她拍拍他的肩膀,“不一定有用,可我们都会尽力。”
“嗯。”
天渐渐黑下去了。芷兰在院子里摆上香案,点燃三根粗壮的香,香烟袅袅升腾,弥漫出一股神秘而庄重的气息。范云涛穿上一件刺绣的法衣,手持一面铜铃,开始围着香案踱步。
范云涛唱道:“仙法无边通天路,心诚则灵愿皆成。一请二仙三尊神,四海龙王聚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