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静月就到了,手中端了个铜盘,上头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黄杨木盒子,还有纸笔。她做了个手势,叫小道姑下去。
青棠犹豫着看了周夫人一眼,周夫人笑道:“这是我的心腹丫鬟,不妨事。”
静月只是摆手,“夫人,求仙问道乃是极私密之事。”
周夫人咳了一声,青棠这才磨磨蹭蹭走了,将门带上。
静月笑道:“真人慈悲,渡人间一切苦厄。这座真人瓷章更是灵验,有求必应。”
周夫人犹豫道:“真的?”
“夫人今日到此,想必也耳闻过显灵的故事。真人若是不灵,怎会有那么多信徒甘心供奉。夫人若有愿心,可将心中所求之事写在纸上,放入木盒,在真人面前焚化。”
周夫人犹豫着将白纸展平,手在上头来回摩挲着,半晌不发一言。她从头上取下一股金钗,“师太……我有一言,请转达给真人。”
静月摆摆手,“我是出家人,用不了这些富丽妆饰,也不会从中转达。夫人自行向真人恳求,往后所求若达成,夫人自己许个愿心就是了。”
“那……”她提起笔来,又放下了,“我不想叫人知道。”
“那是自然。在真人面前焚化,天知地知,连我都不会知情。”
“若真是灵验,我给瓷妙真人重塑金身。”
周夫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下笔如飞,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叠起来放入木盒。静月用铜盘接过去,呈到白瓷像前,背着身用火折子将木盒点着了,火焰笔直地窜向空中,片刻间便烧成了一堆灰烬。
周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眼神恍惚。“烧化了,真人就能看见吗?”
“能,一定能。贤德慈悲,洞察一切人间疾苦。”
静月微笑道:“夫人在此处用些斋饭,歇宿一晚便是。睡前默念心愿,就能快些达成。”
周夫人将眼光在房间四周扫了一圈,似乎有所顾虑。静月道:“道观自然不比夫人府上华贵,不过这里安静整洁,也不准外男进来,睡一晚也不妨事。”
“我的丫头……”
“我安排在隔壁,不耽误服侍夫人。”
“平日她伺候我惯了,安排同榻倒也方便。”
静月略一愣怔,“那好。”
周夫人默默地坐在窗前,望着那尊白瓷神像,有种风露清愁的姿态。窗外一轮红日将坠未坠。小道姑将晚饭呈上来。
食盒中盛着特制的斋饭,青瓷碗碟里,碧粳米饭热腾腾地冒着白汽。素鸡用豆皮层层裹就,素鱼以香菇作首,豆腐为身,上头还斜斜划着几刀,俨然是鱼鳞的模样。
青棠道:“真有意思,明明是素的,却又做成荤菜的模样,只怕做不像。”
周夫人咳了一声,“嚼在嘴里究竟是豆腥还是鱼鲜味,我都分不出。”
静月平心静气地道:“这斋饭斋菜都是庄田里送上来的。青菜豆腐汤也极鲜甜。知州夫人大为称赞。”
她伸手盛了汤,“夫人还请慢用。”
周夫人用调羹搅着,慢慢将汤喝了下去。静月便笑起来:“山里天黑得早,我要带着徒弟们做晚课,夫人早点歇息。”
青棠忙忙地将木门上了闩。她推开窗向外望了一望,夜色如墨,黑暗中是一种诡异的寂静。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偶尔透出几缕光,照在山后的树林上。
周夫人按一按太阳穴,“怎么忽然有些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