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正脑中一片轰轰作响,最终只化作一句:“顺势而为。”
清晨,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这座院子。天蒙蒙亮了,从东方泛出一些柔和的白光。爆竹声在城里的街头巷尾响起来,东一声西一声,撒了满地的红纸屑。
晨雾里浮动着硫磺味,混着昨夜守岁的灯烛气。陈府内的下人们已经一早起身,准备一年一度的祭祀。
周怡兰站在祠堂前,盯着下人们安排供品和供器。太阳已经全出来了,黄夫人缓慢地走过来,脸色苍白。
周怡兰行礼道:“母亲,恭贺新禧。”
“嗯。”
她缓慢地点头,“都准备好了吗?”
“是。”
周怡兰见四下人不多,小声说道:“母亲,我想过几天去一趟清妙观……”
黄夫人忽然打了个寒战,“去那里做什么?”
“听说那里的慈圣真人极是灵验,有求必应。”
周怡兰小心解释。
黄夫人只是摇头,“怪力乱神,不可轻信。年节里迎礼送礼的事不少,你在府中打理内务才是本分。”
周怡兰有点失望,“我……”
“不必说了。”
黄夫人拉下脸来,“准备祭祀吧。”
先是陈秉玉主持在宗祠正殿前祭拜神主,他站在中间,两个弟弟分列两侧,三人都戴了父亲传下来的玉佩。三拜九叩之后,焚帛,奠酒。
男丁们祭拜神主后,便已退出站在正堂的槛外,槛内尽是女眷。供品由外面一层层传到里边,周怡兰便传与黄夫人,由黄夫人捧放在供桌上。
数百人以“左昭右穆、男东女西”的方位齐齐站好。黄夫人便拈香下拜。她弯下腰去,冷不防眼前一阵恍惚,眼前的牌位便出了重影。
她咬着牙将香往香炉里插,忽然有什么东西滴下来,落在她手上。她定睛一瞧,竟是殷红如血的一滴。
她惊叫了一声,便向后退,周怡兰赶紧扶住,“母亲……”
一场血雨在黄夫人周围纷乱地落下,将她的诰命服饰打湿了,她尖叫了一声。女眷们忍不住嚷叫起来,乱作一团。周怡兰招手叫两个丫鬟过来扶着黄夫人,冷静地回身喝道:“祭祀重地,不准喧哗。”
有人抖着手道:“快看……”
周怡兰沿着那只手望去,长明灯后方供奉的梁氏夫人的牌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鲜红色的液体正沿着裂缝缓缓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