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白抖着嘴唇,“失礼?你……你刚才对林姑娘,算不算失礼。我全看到了。”
陈秉正苦笑道:“我在石头上坐得太久,手脚不便,滑了一下。”
李生白被这句话刺到了,他提高了声音,“我只当你是正人君子。你们已经和离了,你若当她是朋友,就不该……”
“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陈秉正抬起头来,逼视着他,“我有私心杂念。”
“你的私心杂念只会害了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她舒展畅快多了。你不能拖她回泥潭去。”
陈秉正叹了口气,“李大夫,那并非我的本意,不然我也不会签下那一纸和离书。”
“我爱重她。”
李生白直截了当地说道。
四目相对,陈秉正一点都不意外,他平静地说道:“论家世才学,相貌人品,兄台处处胜过我。你若对她真心爱重,我求之不得。”
这句话算得上直抒胸臆,李生白却听得满腹狐疑,“陈公子,你……”
忽然从林中传来一阵呼叫声,男女都有,凤君的声音很明显,她领头叫道:“李大夫,你在哪儿?”
陈秉正微笑道:“她在找你。”
李生白退了一步,仔细观察陈秉正的表情,“那……”
“栖梧一枝,死生无憾。”
李生白点了点头,转身应了一声,大踏步向林中走去。
陈秉正强撑着使了最大的力气,在雪地中疾步快走。终于到了武馆门口,他赶在那帮兵士将门炸掉之前,掏出钥匙,将两扇门推开。
简陋的棺材停在院子中间。挖出来的大坑已经复原,乱糟糟的脚印被薄薄的雪掩盖。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棺材,在它跟前跪倒在地,行三拜九叩之礼。
随即他起身说道:“方参将,起灵吧。”
马车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幽暗的光下,陈秉正坐在棺材边上。他俯身下去,脸贴着棺盖。
车行驶过山坡,忽然惊雷般一声响,他掀开帘子,一枚火弹啸叫着破空而起,在云端炸开,万千金丝流淌如雨。半空中忽然幻化出麻姑法相,高髻广袖,衣带当风,手提花篮,竟是用烟火勾画而成。
他忽然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似的,连气也喘不出来,半晌才喃喃道:“娘。”
马车在济州城边缘的一处民宅前停下。远处的烟火已经停了,城里陷入了静默的睡眠。
陈秉玉已经等待了很久,院子中间全是凌乱的脚印。他指挥着人将棺材安置在正房内,随即吩咐手下出去守住。
屋里只剩了兄弟两个。陈秉正擎着烛台,站在棺材旁边。“大哥,眼见为实,你如今信我的话了吧。”
陈秉玉跪下去叩头。桌子上备了些纸钱,他拿在手中,用火折子引燃了,纸钱在火中蜷曲,化作一缕缕青烟,缭绕上升。
灰烬落在地上,他脸上仍是震惊的表情,“那当年办丧事进祖坟的是谁?”
“要么是空的,要么是另寻了一具尸体。”
陈秉正缓缓说道:“母亲被父亲偷偷送到郊外的庄子,又活了两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