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君摇头,“大人,别怪自己。我跟你从来就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你就是那锦绣马车,浑身雕花,一天跑上百里。我是老牛破车,看见来喜没有,灰扑扑的走乡村小道。你的轮子坏了,牛车拉你一段。修好了各自上路。”
陈秉正敲了敲自己的腿,“谁说雕花的车不能配牛。”
“满世界的人都会笑话这头牛不自量力。我仔细想过了,你需要的娘子,就算不是冯小姐,也该像你大嫂那样,四平八稳,什么话都接得住。”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她望向他,“大人,你家像是个大笼子,吃得好,有钱拿,可是每个女人都有一堆心事。”
他的心暗暗震动起来,她如此敏锐和直接,像是钢针将肥皂泡沫刺破,一地的水迹。他不敢再接这个话头。笼子……执念,一念执着,害人害己,是他耽误了她。
他静静地凝视她,恍然像个梦一样。他只希望她在他身边永远停留,可又真切地知道留不住,倒不如……他勉强笑道:“你想好了吗?”
“嗯。”
她点一点头。
“以后……会改主意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改了吧。”
她垂下眼睛,“以后我守着我爹过日子,人不是富贵命,就不能贪心。”
“那好。”
他看着她拿出那封和离书来,到底是有缘无分,只差一点……要是没听到那番癫狂的话就好了。他闭上眼睛,“我可以签名。强扭的瓜不甜。”
他这么爽快,她倒有一点意外,不过很快松了一口气,用手拢一拢,将零碎的头发拨到后面去。“多谢你。”
他一笔一划地写了自己名字,像是一刀一剑刺在身上似的,血肉淋漓,只恨笔画那样多,然而很快就写完了。希望她有朝一日回忆起来,自己还是个痛快人,直到最后放手也没有难为她。
她脑子里一团乱,将这张纸拿起来递给父亲。陈秉正一直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的轮廓记在心里一样,忽然问道:“娘子……林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买个房子,钱差不多够了,把我娘的牌位迎回来。年后要是有生意就走镖,没生意就开个杂货店,一定会越过越好。”
她眼里闪着光,“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家雀。陈大人,你要是愿意帮衬,我给你最大最大的折扣。”
“有多大?”
“我不赚钱也卖给你。”
她很认真地说道,“咱俩散买卖不散交情,还是朋友。”
“好。”
他点头,“再遇见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