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他偷了你的钱袋,要不是我出手,可就找不回来了。”
他便不作声了,半晌才道:“还是孩子呢,不能看着他们做小偷。”
林凤君却笑道:“陈大人,我知道读书是好事。可这些孩子多半都是孤儿,由乞丐头子管着,每天给上头交份子才不挨打,交不够饭都不能吃。”
他俩在街上缓慢行走,她又指着旁边挂着幌子的各色铺子:“穷人家孩子,都是卖苦力的。这样年纪的半大孩子,在家吃穷爹娘,在药铺里做学徒,管吃管住,有师傅带着教配药抓药,就算不错的出路了。还有铁匠铺,裁缝铺,都是祖传的规矩,好歹算门手艺,学成了给师傅白干三年,就能自己出门单干,算是能熬出头。要是光念书,笔墨都买不起。万一学个十年八年考不上,花的钱可就全白瞎了,俗话说,落地秀才……”
她正絮絮地说着,冷不丁看见一张熟脸,是那个万公子脸色苍白地站在面前,想必已经听见了。她连忙住了嘴,自己讪讪地笑了下:“这么巧啊。”
万世良脸色阴晴不定,拱手道:“陈公子,陈夫人。”
陈秉正连忙笑着回礼:“正说着义学的事,实在太巧,万公子,不如我们坐下来再商量商量。”
万世良却摇头道:“我……还有些别的事情,就不打扰了。”
林凤君看他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上前笑道:“是我满嘴胡说,不必当真。不如一块吃个便饭,我给你敬酒,向你赔罪。”
万世良深深叹气,“是小可愚鲁不堪,一无所成。若当日学一门手艺,也能养妻活儿……”
他嘴里嘟囔着,就转过身快步走开了。林凤君叫道:“哎,你等等。”
他恍若不闻,渐渐消失在街角。
她懊恼得跺脚,“这……”
陈秉正摇摇头,指着旁边的一家饭庄笑道:“我下次找他,跟他当面赔罪便是。先吃些东西再说。”
一只精致的陶瓷火锅被搁在桌子中间,锅中带炉,里头的炭火冒着层层白烟。连肉带菜上了好几盘子,围在火锅边,凑成个圆圆满满。
伙计热情地张罗:“客官要不要来点花雕酒?在炉子旁热着,喝了舒服得很。”
陈秉正道:“不要了。你先出去,将门关了,不许人进来。”
整个雅间只有水渐渐煮沸的声响。陈秉正肃然道:“娘子,我今天早起,沿着昨晚那条路仔细寻了半天,没瞧见什么可疑。当时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她一回想,头便钝钝地疼起来,“我不小心跳进了一间屋子。里头不大宽敞,放了一张榻。有个女人进来就烧烟。那烟好像有毒,可她看起来没事,莫非先吃了解药。”
陈秉正拧着眉毛,“你看得出那人是谁吗?”
“没看到。你们府里真是千奇百怪,比外面的江湖路数还要多。”
她不解地摇头,“迷烟的味道我也没闻过。”
“还记得什么?”
“她说有人不守信。”
“哦?”
“她说……守信,你算什么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