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正只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一时无法辩驳,只好说道,“勉强能用。”
她将大张红纸用匕首仔细裁成均匀的宽条,长短不一。他提了一口气,上手磨墨,她瞧见了,连忙拦住:“我来我来,你收着力气写字就好。”
她稍一使劲,墨条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差点把墨溅在人身上。她吓了一跳,陈秉正却没说什么,用手比划着跟她解释:“是这墨太过粗劣。你用腕子使力,绕着砚台转圈,勉强一用。”
他一会嫌墨浓,一会嫌墨淡,浓了加水,淡了加墨,好一阵子才算合意,林凤君两眼快翻到天上去了,想到他说能挣钱,勉强忍着不说话。
他提起笔,神情忽然好像换了个人,气势非凡,从眉宇间射出光来。她看得有点发呆,只好盯着他的下半身……还很不体面地半躺在凳子上,钦佩之情立时就不见了。
饱蘸了浓墨,他笔走龙蛇,瞬间就写了一对春联出来,她很捧场:“陈大人,你可真厉害,都不用拿尺子比着写,字大小都一样。”
这句夸奖像是没夸到点上,他毫无反应,表情淡漠:“认识吗?”
“什么日,兰,光,春风……这几个字我认识。”
她实话实说。
“瑞日芝兰光甲第,春风棠棣振家声。横批春和景明。”
他将笔放下,“拿去吧。”
她看不大懂,但本能地感觉写得不错,“卖……不是,路过的人想请回家,该付什么价钱?”
她尽量文雅地问。
“一两银子一副。”
她吓了一跳,“这几个字就要一两?”
“当年一位同乡的父亲去世了,找我写墓志铭,润笔一百两。”
他淡淡地说道。
她眼中的崇拜之情简直要冲破眼眶,欢天喜地拿着出去了。陈秉正好整以暇地半躺着,端起茶杯。杯中热气袅袅上浮,茶叶的清香又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十分脱俗。
他呷了口茶,慢腾腾地吃着山药糕。入口软糯,他吃了一块,又是一块。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停住了,望向窗外,时间有点长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凤君此时正好撩开帘子进来,手中空空:“已经卖掉了。”
“我就说……”
“卖了五十文。”
“什么?”
他的背直起来,眼睛都睁大了。
“就这春联,过路的都嫌贵,又说文绉绉的瞧不懂。我算了算,二十文就够本,五十文咱们已经赚了不少,能出手就出手。”
他发了呆,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都不识货。”
“可现在也没有同乡的父亲死掉,刚好让你写墓志铭啊。”
她嘟囔道,“入乡随俗,你就写点简单的,说不定能卖的更好。比如“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大伙儿都认识,看着喜气洋洋的。还有横批,要“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村里人养牛羊的多,他们愿意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