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陌生的华厅,依旧是满桌珍馐佳肴,只是坐在桌旁的男人面色极冷,见她进来,身未动一下,眼神威迫眄来。
此时此刻,他再也没了往日黏她缠她的情浓模样,极尽冷漠地注视着她,全然在看一个身份卑微的寻常妇人。
没了爱-欲纠葛,只有尊卑高低。
他是当朝储君,未来天子,而她不过是个险些入狱的白身民妇,按规矩,她甚至连在他桌旁陪膳的资格也没有。
郦兰心咽间不自觉轻动,心头跳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轻步上前,按照从前学过的礼仪,欠身向他行礼:“殿下。”
回应她的是半晌冷然沉默。
在这一息如一日的死寂里,她鬓边快要流下冷汗时,他终于出声:“起来吧。”
“坐。”
抬指轻叩桌面。
郦兰心于是起身,缓步走了过去,慢慢坐下。
一旁的侍人们上前来布菜。
宗懔捻起玉箸,但未曾动筷,漫不经心冷语:“用过这一顿膳,你就要出府,去皇寺了。”
郦兰心垂着眸:“……嗯。”
“还有什么要对孤说的么?”
他语气平稳冷淡,“若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郦兰心沉默了片霎,最后只说:“是民妇无福消受天恩。”
“就这些?”
郦兰心捏着勺的手迟迟未动,而后低声:“……望殿下保重贵体,福寿绵长。”
半晌,她听到身旁沉沉轻笑。
“好。”
像是释然后平淡。
……
姜胡宝站在外观无饰的青蓬马车旁,指挥侍女们将备好的行囊箱笼搬上车去。
今日的事,主子爷点了他来做。
送郦夫人往京南玉镜寺,受戒出家,带发修行。
他是昨日将入夜时方得主殿生变的消息。
他与谭吉押送太妃之物自文安侯府回到太子府里已是黄昏将尽,结果到府不久,手下人就急吼吼地跑过来,压声惊说郦夫人被殿下发去玉镜寺出家的事。
姜胡宝当时真是又惊又骇,张口便急斥了句不可能,上午还好好的,殿下甚至携郦夫人以夫妻名分祭拜太妃和华夫人,怎么才短短几个时辰,就变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