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跪在他们面前地上的女娘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和自己的母亲抱在一起,身后其余文安侯府之人俱不安恐惧着。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宗懔乍然极怒,但今天是他要在亡母故居悼念挚亲的日子,若是大开杀戒,一来不敬亡亲,二来,他尚未登位,尤是太子,若是真杀了人,传出去,必定落个恣睢暴虐,不堪为帝的恶名。
且文安侯府真的有罪,也该合理服众而判,即便要杀要剐,也要是在合宜的时机,绝不是现在。
眼下他怒极冲了头脑,只怕在场该罚的不该罚的都要遭殃受祸,那些未曾有过错的人又有何辜。
半霎之间脑海中千转百回,不顾疼痛,下一瞬紧紧回握那只钳着她的大掌,另一只手倏地抬起,牢牢握住他臂。
右侧手与上臂传来的异样突兀明显,宗懔骤然一滞,绰地向侧首看去。
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将帽纱掀起了一些,此刻忧聚眉心,面上焦急,紧紧凝望着他。
对上他眼后,缓而又缓地摇头,张唇无声:‘阿敬’。
而后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得更近些,珠履踮起,贴近他耳畔。
“祭奠太妃要紧,稍后再处置吧。”
用最低的气声悄速说完。
入亡母故居祭奠追思之前,怎好杀生?
宗懔倏抿紧了薄唇,握着她手的掌紧了又紧。
半晌,终还是敛了杀意,抬手,将她撩起的帽纱轻轻放下。
“都起来吧。”
转回首,冷声。
文安侯府众人尽皆惊默一瞬,而后齐声谢恩而起。
文安侯夫人和长女相扶站起,缓步退至原本的位置,略过文安侯云正之时,后者骤然朝妻女快速投来蕴着惊喜光彩的一眼。
文安侯夫人自然心领神会,无不满意地悄握住长女的手。
云静容面色淡淡,不曾骄矜露喜,只眼中有了些许放心松快的意味。
他们的谋划,大抵没有白费,不论是谁,看着与亡故至亲相像的面容,总会被打动几分的。
而他们要的,就是这看似不多的几分。
云正知道,今日已然不能再冒进哪怕一步了,且探得如此结果,他已是心满意足,尽管削了那一级官阶还是让他血哽咽中,但好在一门闭,一窗开。
起身之后,连忙上前再谢宽恩,不敢再有旁的拖延心思:“殿下,眇阁这些年来一直由内子负责打理修缮等事宜,还有几个曾在眇阁侍奉过的老人,此刻也在那处候着了,臣请殿下,不妨由内子带路?”
宗懔冷睨他:“允了。”
文安侯面露大喜,忙回身唤上文安侯夫人。
后者自是上前,恭敬引路,待王驾先行一段路后,文安侯正欲带着剩下的人跟上,然而刚往前走了两步,一道瘦影皮笑肉不笑挡在他们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