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太保让叶风舒再酝酿酝酿,妆发老师再次爬上来替他压了压油,又把一缕贴在他脑门上的乱发捋回耳后。
叶风舒站在置景高台上,要不是温湿不对,要不是老天忘了给他加点酒曲,他什么也酝酿不出来。
现在摄像机没有对着他,正在拉大全景。
不过寂寥好像是真的有点寂寥。
一百多号人都在等着他发挥,按说他应该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但似乎也没谁真正在看他。
群演们双眼无神,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脑子里大概只在想明天的盒饭几个菜。导演组盯着监视器,灯光盯着参数,妆发盯着他那缕乱发不要再飘回来,更远的地方,余闲和小邱他们都在盯着手机。
叶风舒只能把视线移向站在前排的那些有名有姓有简历的演员身上。
在剧里,这可都是他的挚爱亲朋。
他们对他应该很有感情。
挚爱亲朋们虽然都按剧情需要仰着脸,但大家自顾自管理着体态和表情,视线就像脱了靶的子弹,纷纷从叶风舒身边掠了过去。
没人会在乎新闻主播下身是不是穿着裤衩和拖鞋。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看不见的地方没必要下功夫。
然后他看见了徐行。
唯独徐行真在看着他。
第一个念头,叶风舒居然是有点慌。
这一眼就像作弊偷瞄同桌卷子被对方发现了似的。
徐行似乎也有点惊诧和叶风舒的目光相遇了。
但旋即他就笑了,眼睛和卧蚕一起弯了起来。
大灯犹如三伏天的烈日,置景下的芸芸众生逆着光。夜已经深了,大家都很困,徐行的身影也像被烈日晒得摇摇晃晃的一场梦。
叶风舒一时有点恍惚,是不是看错了?
但他不想服软。
他瞪了回去。
摄像机的升降臂腕龙的脖子一样抬了起来,黑色的巨大独眼照住叶风舒。
镜头离开了后,其他人明显松懈了下来。
但好像也不对。
徐行应该还在看着他。
大灯现在齐齐转向,都冲着他来了,叶风舒觉得像迎面开来了辆火车。
他再也看不清徐行的脸了。但这场谁先挪开眼睛的比赛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