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小镇走到这里不容易,贝丽,”杨锦钧缓声,“别让一时冲动毁了你平坦的路。你想主持正义?可以,等你至少做到Adele那个级别再谈,否则只能伤害到你自己。你想当好人惩罚坏人?那就要比坏人更坏,否则你早早被坏人干掉,还谈什么未来?你以为好人都是一次性耗材?”
贝丽说:“让我再想想。”
她没有反驳。
杨锦钧说的话都是对的,这似乎就是眼下的最优解——真的是吗?她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
贝丽难过自己能力不足,职位不够,坚定不够——
喝光一杯酒,贝丽想再点一杯,杨锦钧制止了:“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贝丽沉默地点点头。
杨锦钧看着她,心口很不舒服。
其实杨锦钧也不清楚此刻情绪的名字,他迫不及待地想帮助贝丽,又怕贸然的帮助会伤害到她的自尊。
事实上,贝丽遇到的这件事再小不过、再普通不过,每天、每个公司都在发生,他却觉得她这样可怜。
平原上随处可见的微风,在杨锦钧心里汇聚成会伤害到她的暴风雨。
贝丽吃得很少,她喝掉两杯酒,吃了一片火腿,一小块奶酪,一片胡萝卜。
杨锦钧发现她今天胃比麻雀还小。
“多吃点,”杨锦钧说,“喝那么多酒,不吃东西,容易胃痛。”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他应该说,“吃这么点还喝这么多酒?要不要打个赌?赌两年后你是饿死还是得胃病疼死?”
“我吃不下,”贝丽说,“没事,轻断食对身体有好处。”
“我看你是想轻断气,”杨锦钧说,“不喜欢吃?我再点——”
“不要点了,别浪费粮食,”贝丽重新拿起叉子,“我会吃的。”
在杨锦钧注视下,她又努力吃掉一块面包,还有一点没沾到酱的蔬菜沙拉。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杨锦钧把手按着心脏处,感觉那里一抽一抽地痛,有人像捏灌水气球那般捏着它。
“谢谢,我会考虑的,”贝丽说,“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你还没有说。”
杨锦钧说没什么。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
哪怕等这一顿饭等了很久,他一直想找机会和贝丽谈清,否则,未完成的事项会像冤魂一样缠着他。
可现在,看贝丽无精打采、忧思重重的模样,杨锦钧又不想问她了。
目前,那个冤魂只缠他一个人就够了。
饭后,杨锦钧坚持送贝丽上楼。
理智告诉他,李良白回去了,不会有男人在贝丽门口蹲点伤害她,可杨锦钧还是想和她多走一阵,多看看她,哪怕两人什么都不说。
告别前,贝丽再度确认:“真的没事吗?你好像等了我很久——”
“只是顺路遇到你,”杨锦钧打断她,“没事。”
“嗯,再见,”贝丽认真地说,“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