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出去看看贝丽,又改了主意,去了安保在的监控室。
白孔雀的二楼是私密包间,有小小的空中露台,冬天天气冷,这边的桌子撤走了,只留下休息的户外木椅,杨锦钧没穿外套,在冷风中站了很久。
他不想看到小威和乔川之类的人,所有曾见证过他不堪的人,都应该从他的世界消失。
迄今为止,杨锦钧一直致力于和那段窘迫做切割。
于是他选择出国,在巴黎发展,衣冠楚楚,刻薄锋利,追求完美,保持高傲。
这里不会有人知道他曾饿到一周只吃馒头咸菜,也不会有人指着他笑话,说进军呀你怎么会穿着我捐的衣服?你家是收破烂的呀?
在成年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杨进军,杨锦钧。
杨锦钧需要金钱,需要权力,需要名声,需要尊严。
现在,都拥有了。
——还不够,他要的更多,更多。
在那之前,杨锦钧不会考虑任何亲密关系。
亲情这种东西没有用,他以前没有,以后也不需要有;友情?没有永远的友情,只有共同的利益;爱情?他完全不想浪费时间去——
“啊?你说那个模特是Tom的情人?”
贝丽的声音打断杨锦钧的思考。
他侧脸。
流着泪给予他初吻体验的女孩,并没有像他一样,饱受情,欲的折磨。贝丽气色很好,看起来睡眠充足,白色的长绒上衣,洁净无垢,脸颊被风吹得微微红,像童话故事插图上的小公主。
杨锦钧不想听她讲电话。
他想走,但这里没有其他路,只会迎面撞到她。
现在杨锦钧心里很乱,他还没有做好和她单独交谈的准备,这太尴尬了,她厌恶他,但在昨天晚上,她还握着他。
她的手怎么那么软,似乎一顶就会流血。
他被迫听完贝丽的通话,面无表情地推理出事情全貌。
昨天的临时拍摄中,原定男模不仅迟到,而且状态不好。
贝丽厌恶他的工作态度,换了其他人来拍——很不走运,那个男模是贝丽上司Tom的情人。
男模向Tom撒娇诉苦、要求惩罚贝丽时,恰好被贝丽的好友、同公司不同部门的Loewe听到,后者立刻打电话给贝丽,通风报信。
Loewe建议贝丽提前甩锅,反正参与拍摄的不止她一人,贝丽完全可以用其他借口,比如化妆师没办法盖住男模眼下淤青,比如摄影师不够专业,拍摄效果不佳,或者,随机选个小实习生背锅,等等,随便什么都行。
只要给出“其他人拍不好所以无奈换人”的理由就行,绝不能说是男模自身的问题。
杨锦钧突然好奇,贝丽会选择怎么做。
“不行,”贝丽说,“今天是圣诞节,她们选择跟我工作,不仅仅是因为钱,还因为信任我。”
杨锦钧心想你在说什么励志台词?谁加班不是为了钱?
“我会和Tom沟通,”贝丽说,“……你不用夸我啦,以前我哥遇到过类似情况,他也是这么做的。如果我想在法兰继续做下去,现在当然可以甩锅撇清关系,但是,一个好的领导,应该护住自己的团队成员。”
“你什么时候成了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