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天黑之前,在平安给守城士兵出示过路引与罗芙诰命夫人的腰牌后,来自京城的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冀州治所蓟城。
蓟城乃整个冀州最气派也是最繁华的城池,里面有刺史府衙也有总兵府衙,像刺史、总兵这样的一州文武长官都住在府衙后宅,下面的属官经常调动,有钱舍得花的可以自己置办宅院,没钱或是纯粹不想浪费银子的属官都住在府衙附近的官舍。
萧瑀住的就是官舍,好歹是个从三品的长史,他在官舍分到了一个两进小院,前面待客,后面安置家眷。
萧瑀没有家眷,院子里除了官舍安排打扫的两个小厮一个烧水婆子,就只有他跟青川了,连个厨娘都没请,每日都去官舍的膳堂吃大锅饭。
除夕是大节,萧瑀终于奢侈了一回,早就带青川去坊市买好了米面菜肉甚至还有一坛好酒,主仆俩准备自己包饺子炒一桌好菜过年,厨艺都是在漏江时练出来的。
“三爷都瘦了,要不年后咱们还是聘个厨娘吧,不用顿顿大鱼大肉,家常小菜也比膳堂那边的大锅菜好吃啊。”
厨房里面,青川一边给烫过水的鸡拔毛一边咽着口水道,他烧菜真不好吃,三爷也没比他强多少。
萧瑀:“吃膳堂不用咱们多花一文钱,请厨娘再加上买米菜,一个月至少要二两银子。”
青川:“您现在月俸二十八两,二两连零头都算不上。”
萧瑀:“一个月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相当于夫人两个月半的月钱了。”
青川:“……上次大渠通水时皇上赏了三爷一千两黄金,三爷都给夫人了,夫人不会再稀罕这二十四两的。”
萧瑀将刚刚捏好的饺子摆在一旁,抄起一片新的饺子皮,头也不抬地道:“会的,她打牌输五两都要念叨一阵。”
话音落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几道踩雪的脚步声。
萧瑀看看自己手里的饺子皮,再看看青川两手黏着的鸡毛,无奈放下饺子皮,走到悬挂着厚厚帘子的厨房门口,用胳膊肘挑开帘子,低头探身再抬起头,便在满院白雪中,看到了一道身披石榴红斗篷的身影,隔着数不清的簌簌飞雪,萧瑀眯了眯眼睛,才终于看清那人的脸。
“夫人?”
脸是记忆中的脸,但怎么可能呢?
所以萧瑀只是喃喃地唤了一声,人还愣在门口,维持着用肩膀撑起厚厚门帘的姿势。
他不敢认自己,罗芙却十分笃定对面卷着袖子的布衣男人正是自己的夫君,于是她穿过飞雪跑过去,跨上厨房外面的两层台阶,一头扑进萧瑀的怀中,紧紧地环住男人清瘦的腰。
萧瑀毫无防备地往后退,幸好帘子够重,才帮他稳住了身形。
腰被勒得紧紧的,面前是夫人乌发间熟悉的发簪,确定这是真的,萧瑀喜得用两边的上臂紧紧回抱住夫人,扭头朝里面喊道:“青川,快去城内最好的酒楼请个大厨,只要有人愿意来给咱们做饭,工钱随他开!”
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