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九月十九,又一个开朝会的日子。
深秋的黎明还没有冬天那么冷,但大殿前嗖嗖的晨风也吹得几个臣子习惯地缩起了脖子。
萧荣照旧跟身边的几个公侯凑成一团,有一句没一句地低声闲聊着。
老三因为奏请废太子一事被贬时,这帮酒肉朋友都远离了他,七月里太子真的被废了且直接一杯毒酒送了命再也没有重新夺储的可能,这帮酒肉朋友又肯带上他一起喝酒吃肉吹牛了。萧荣在心里唾弃他们,可人情冷暖如此,面上萧荣还是笑呵呵的,维持好关系,生死危机指望不上酒肉朋友,以后给没出息的小辈安排个闲差至少能托人帮帮忙。
“啊,又来?”
站在萧荣对面的一个侯爷突然朝着队伍后面惊呼了一声。
萧荣扭头,看到了一道穿青色法衣戴獬豸冠的身影。说起来,御史台的御史们穿这行头弹劾京城高官并不罕见,有时候隔两年跳出来一个,有时候一年能跳出来好几个,大臣们一边担心罪名落在自己头上一边也慢慢习惯了。
萧荣领着看守建春门的指挥差事,这差事重要却简单,牵扯不到多少朝臣间的争斗,所以萧荣从不怕御史们的弹劾落在他头上。每次瞧见穿法衣的御史出现在大殿前,萧荣都是最镇定的那个,纯粹看个热闹,但他的这份镇定从容在老三弹劾过太子后就彻底消失了,变得比谁都怕在早朝前瞥见穿法衣的御史身影。
怕什么来什么,等那御史走近,竟真的是自家老三,萧荣下意识地就往外迈脚了,只是才走出几步,注意到其他文武大臣等着看戏的戏谑眼神,萧荣抿抿唇,板着脸朝那讨债鬼重重哼了一声,又退回了他的位置。
“看来这次弹劾,萧侯又被萧院正蒙在了鼓里啊?”
萧家的三个儿子,老大萧琥现在西营任指挥,众人便在萧荣面前敬称一声萧指挥。老二萧璘在御林军上四卫朱雀卫任千户,众人敬称一声萧千户。萧瑀是三兄弟中唯一的文官,众人给他的敬称也是随着他的官职在变。
萧荣哼道:“他身为御史,本应对御史台内的官务保密,这点我不怪他,上次是我糊涂,仍把他当孩子看,让诸位见笑了。”
几位公侯哪里还笑得出来,因为有萧瑀弹劾前太子赈灾不力,才会有皇上的易储之心,才会逼得前太子狗急跳墙自掘坟墓。无论新的储君是谁,都会记得萧瑀的功劳,说不定将来新帝一继位,萧瑀就一跃成为新帝身边的大红人了。
为此,他们对萧荣这混子只有眼红!
萧荣不去纠缠儿子,其他大臣没有好戏看,一个个就提起了心吊起了胆。
站在最前面的齐王、顺王、福王或皱眉或擦汗或若无其事,但心里头都有点慌,只因萧瑀前面两次大阵仗得罪的人分别是他们的父皇与太子大哥,这让他们很难不怀疑萧瑀这次要弹劾的依然是个贵人,而在场的满朝文武,有谁能贵过他们?
无论众人如何担心,时辰一到,马公公宣众臣入殿。
经过废太子一事后,永成帝的精神明显不如从前,满头银丝再难挑出一根黑发,肩膀也越发佝偻了。
刚坐到龙椅上,永成帝腰杆挺得还算直,往底下一扫,瞧见戴獬豸冠穿法衣的萧瑀,永成帝竟发出了一声前排官员都听见了的冷笑,随即手往龙椅扶手上一搭,人往椅背上一瘫,仰面对着大殿上方的雕梁画栋叹了口气:“萧瑀,萧瑀,又是你,朕都怕你这副扮相了,说吧,今日你要弹劾谁,不会又是朕的哪个儿子吧?”
此言一出,顺王额头的汗都流下来了,瞧瞧,父皇也是这么想的!
前几日跑出去买鸟被王妃数落了一顿,顺王突然就很怕萧瑀要弹劾他不悌亡兄!
等等,妹妹与二嫂都去打牌了,萧瑀真弹劾他,他就把二嫂妹妹都爆出来,父皇最疼妹妹,舍不得罚妹妹便也不会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