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便是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福王妃点点头。
孩子们过来请安,福王陪王妃、一双儿女用了晚饭,饭后去书房坐坐,当晚宿在了前院,点了一个通房侍寝。
皇宫。
高皇后等了一天才在晚饭后等到了永成帝,见伺候的宫人们退下后老男人的脸就沉得跟早年打了败仗一样,高皇后既紧张又心疼,坐到他身边,柔声关心道:“这是气太子没办好差事,还是气萧瑀胆大妄言啊?”
永成帝没有答言。
其实都有。
最气的是太子,因为萧瑀骂太子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想骂的,堂堂储君去赈灾,不忧心百姓之苦反而绞尽脑汁去从灾民嘴里抢粮手中抢银,把躲过洪水的灾民往新的死路上推!这是有他这个皇帝老子太子只能偷偷摸摸地在外面欺压百姓,一旦他驾崩了,太子成了新君,再没有人能压制他,以太子的残暴不仁,他不但会成为大周的二世亡国之君,还会被新朝之君送个堪比纣、桀的谥号,遗臭万万年!
永成帝轻罚太子,让宋良学担了主犯之名,一是要维护自己的面子,不想让百姓、后人骂他教出了一个残暴不仁的储君,二是两次北伐已经让大周皇室失了天下民心了,真让太子担了此案主犯的恶名,让这件事传遍九州,所剩不多的民心将再次摇摇欲坠。
九州地广,只要朝廷将此案主犯公告出去,除了四郡之民对太子仍有怨气,九州百姓还是更愿意相信朝廷的,会去唾骂宋良学等人,对太子最多骂一句昏庸无能。
永成帝要维持的是大周皇室的民心,一个赈灾不力的太子被骂无能没关系,因为他还有别的皇子,长子不稀罕四郡的民心,自有弟弟们尽职赈灾重新帮大周皇室挽回四郡乃至天下的民心。
九州是永成帝打下来的,其中的艰苦只有他与一些老臣老将清楚,永成帝不可能把这片江山留给一个昏君苗子。太子必废,但不是现在,不能由太子背负鱼肉四郡灾民的大恶之名累及整个皇室,且太子背后自有一些势力支持,还要提防另外三个儿子生野心夺储,永成帝必须缓缓图之,以免朝堂生乱。
永成帝对萧瑀的怒火便是源自于此,他萧瑀是为民伸冤了,非要把皇室的遮羞布扯下来!
为了他与二世这两朝,永成帝自己蒙上的遮羞布,他不可能让萧瑀一个后生扯落。
为了大周后世之君立储时不被臣子拿捏掌控,永成帝也不能纵容萧瑀开了臣子可妄议废储的口子,因为不是所有后世之君都跟他一样稳握皇权,不是所有臣子都像萧瑀一样只弹劾当废之储,前面几百年的乱世,多少皇室都被权臣当成了傀儡随心废立,永成帝必须引以为戒!
念头转了又转,永成帝只对发妻说了两个字:“都有。”
高皇后先关心儿子这边:“太子,当真不知情吗?”
她生了四儿一女,三个王爷与一个公主婚后都搬出皇宫了,只有太子始终住在东宫。然而孩子长大后,跟父母的关系就渐渐疏远了,高皇后又深居宫中,根本无法知晓太子出宫后都做了什么,别人带回来的消息,她也无从判断真假。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高皇后由衷地不希望太子是那种亲自下场贪污赈灾银粮的奸恶之徒。
高皇后不信别人的话,不信太子含泪的辩解之词,她只信自己的皇帝丈夫。
永成帝握住发妻的手,看着她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高皇后回视着丈夫难掩疲惫的眼,目光坚定:“太子不知情,他就只是无能,太子知情,他便是狠毒不仁。新君无能,不足以完成你伐殷一统十州的夙愿,新君狠毒,必将断送你苦心打下来的大周基业,所以萧瑀说得对,太子当废。”
她是太子的母亲,也是大周的国母,不该为一个亲生的儿子而辜负天下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