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
梁宵严用干毛巾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
游弋开口都是颤的:“不敢说,怕是在做梦。”
一张口就惊醒。
“不是做梦,想说什么就说,今天我会好好听你说话。”
“真的?”
他温柔得让游弋觉得自己在咬下毒苹果。
斟酌良久,小心翼翼道:“我昨天去院子里看过了。”
只这一句,梁宵严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目光凝滞几秒后转向窗外。
游弋跟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去。
昨天哥哥问他:你真的珍惜过什么吗?
游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珍惜的东西全都没了。
他是个极度恋旧的人,让他割舍掉什么是很难的。
比如窗外那棵红枫,比如红枫下的小木牌,比如木牌下的坟墓。
红枫是他们刚搬到乾江别院的那一年,哥哥从老家院里移栽过来的。
为什么要费劲巴力地去挪一棵树呢?
因为那棵树上记录着他的成长。
他每过一个生日,哥哥都让他贴着树站好,用白色颜料齐头在树上画一道杠。
他长大了,树也成斑马了。
树下的墓里埋的也不是活物,而是一条被子。
他小时候盖的,按现在的说法应该叫阿贝贝。
游弋小时候过得并不精致。
反而是个标准的老式小孩儿。
用大人的碗筷吃饭,身上穿的是集市上十块钱两条的背心,脚上套着用旧衣服改的虎头袜。
他全身上下所有家当加在一起,最贵的就是那条毛巾被。
大夏天里,他热出满身痱子,又长湿疹,躺在葛席铺的炕上,身上被虫子咬得没一块平整肉。
这在他们那个地方并不算艰苦。
每个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那个年代,没人把孩子当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