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可能带来的后果,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浑身颤抖。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洪承畴面色铁青看向朱慈烺。此事若真,确是重大疏失,后果难料。
然而,出乎祖大寿和洪承畴意料的是,朱慈烺听完这番请罪之言,脸上并未出现震怒或惊讶之色,反而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投向帐外秋日高远的天空,仿佛在思考,又仿佛早已料到。
片刻,他转过身,走到依旧跪伏于地、不敢抬头的祖大寿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将军,请起。”
朱慈烺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此事,本宫……其实并不意外。”
“不……不意外?”
祖大寿愕然抬头,看向太子。
朱慈烺点了点头,走回座位,语气淡然却充满洞悉世事的睿智:
“皇太极、多尔衮,皆非庸主。他们在燧发枪下吃了如此大亏,损兵折将,若还不思获取此物,研究破解之道,那才是怪事。防,是防不住的。百密一疏,他们总有办法,或重金收买,或派遣死士,或战场缴获……总之,他们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燧发枪的样品。
此次盗枪,不过是其中一种手段罢了。即便没有此次,也会有下次。此事,确非将军一人之过可概全。”
他看向祖大寿,目光深邃:
“况且,老将军以为,他们拿到枪,便能立刻仿制出与我大明一般无二的燧发枪么?毕懋康毕大人穷尽数年心血,集天下巧匠,耗费巨资,方有今日之燧发枪。建奴得其形,未必能得其神,更未必能得其髓。优良的钢材、精密的弹簧、恰到好处的淬火、乃至子弹的标准化……哪一样是容易的?
从他们拿到枪到现在,不过一年有余,本宫料定,他们即便有所成,也必是粗劣不堪、炸膛频发、射程精度皆远不如我之劣质仿品!”
朱慈烺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己方技术的绝对信心,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战略蔑视:
“更重要的是,时代……已经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远处试验场上依稀的轮廓,声音转冷,带着铁血的味道:
“他们还在为得到一把燧发枪而沾沾自喜,绞尽脑汁仿制之时,我大明军中,已经开始批量列装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射速更快的步枪了!等他们终于能勉强造出堪用的燧发枪时,我大明的步枪,恐怕早已装备了数万乃至十数万精锐!
在战场上,他们的燧发枪,还未进入有效射程,便已在我军步枪的弹雨下成片倒下!这,便是代差!这,便是碾压!”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祖大寿:
“所以,将军不必过于自责。此事,反倒更加证明了建奴之威胁,其学习、适应、乃至不择手段夺取技术之能力,不容小觑。这也更坚定了本宫必须将其彻底、干净、完全消灭之决心!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追赶、甚至反超的机会!”
祖大寿听着太子这番鞭辟入里、高瞻远瞩的分析,心中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继而被一股更强烈的震撼与敬畏所取代。
太子殿下竟早已将一切算计于心,连建奴可能的反应与局限都看得如此透彻!这种掌控全局的冷静与自信,让他这位老将都感到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