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来,语气也弱了些,似乎自己也有点心虚。
他深知周皇后性子虽温和,但并非没有原则,只是如今儿子出息,江山稳固,皇后心思多半也放在了儿子身上,对他这皇帝纳几个妃嫔,或许真的不会太过计较了。
朱慈烺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自然清楚,如今的周皇后,全部心神几乎都系于他这个太子身上,只要他地位稳固,能顺利继承大统,父皇后宫多几个美人,母亲恐怕真的不会太在意。皇家亲情,在权力面前,有时就是这般现实而无奈。
父子间这番略带尴尬的插曲过后,气氛反而缓和了许多。
两人又闲聊了些福建风物、沿途见闻等轻松话题。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有太监在殿外轻声请示是否传膳。
崇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儿子,便道:
“既然到了时辰,你也别急着走了,留下陪朕用顿午膳吧,尝尝这南京御厨的手艺,与京师有何不同。”
“儿臣遵命,谢父皇。”
朱慈烺欣然应允。
很快,午膳摆上,虽非正式大宴,但菜式之精致、用料之讲究、烹调之细腻,远非北京宫廷的“大气磅礴”可比。
蟹粉狮子头、清炖鸡孚、金陵盐水鸭、松鼠鳜鱼、文思豆腐……
一道道淮扬名菜,色香味形俱佳,盛放在精美的官窑瓷器之中,令人食指大动。
崇祯和朱慈烺都吃得津津有味,连日来各自积压的心事,似乎也在这美食面前暂时消散了。
席间,崇祯夹起一筷子细嫩鲜美的鳜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忽生感慨,放下银箸,望着殿外庭院中郁郁葱葱的南方草木,幽幽叹道:
“朕如今,算是有些明白,为何当年太宗文皇帝甫一登基,便力排众议,执意要将国都从这金陵故地,北迁至燕京了。”
朱慈烺闻言,也停下了筷子,看向父皇,静待下文。
崇祯的语调带着一种复杂的恍然与自省:
“这江南之地,固然是鱼米之乡,繁华锦绣,气候温润,物产丰饶,最是养人。然则……此间富贵温柔,锦绣膏粱,却也最是消磨人的志气,腐蚀人的心性啊!”
“朕在南京不过月余,每日所见,无不是精巧园林、曼妙歌舞、玉盘珍馐,耳中所闻,皆是吴侬软语、阿谀奉承……不知不觉,竟已有些懈怠松弛,耽于安逸了。”
“今日被你撞见这般景象,朕自己回想,亦觉赧然,若长居于此,三年五载,恐怕……恐怕朕真会沉溺其中,忘了北疆烽烟,忘了肩头重任,成了史书中所讥的‘守成昏君’亦未可知。”
“太宗皇帝雄才大略,所见深远,迁都北平,固然有控扼北疆、天子守国门之战略考量,只怕……也有远离这江南奢靡之风,以砺君王心志之深意吧。”
这番话,说得颇为诚恳,带着一丝后怕与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