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四一愣,喃喃着:";这就是……战场?";
在这一刻,王小四的满腔斗志开始动摇,多出了几分恐惧。
";火油车!";有人尖叫着从头顶飞过,王小四抬头看见燃烧的人形手舞足蹈。
他的左耳突然听不见了,伸手摸到满掌鲜血和碎肉——是方才还在嘲笑新兵蛋子的老张,此刻他的铁护颈正嵌在王小四肩甲缝隙里。
不久前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吹牛的老张,就这样没了。
战场中央的血泥已没过脚踝,王小四拖着断枪踉跄后退。
他看见什长的肠子挂在拒马桩上,看见传令兵被战马踏碎的头颅里滚出两枚铜钱,看见自己映在血洼中的脸——那上面糊着脑浆的眼眶里,再也没了出营时的灼灼亮光。
";老张没有骗我,他说的是对的。";王小四艰难的转动眼珠,";战场上死人真的就像割麦子一样。";
他还记得老张跟他说他自己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只要给他十个铜板,他就会在战场上罩着自己。
结果,老张就这么死了?
";补缺口!";督战队斩马刀劈碎逃兵天灵盖时,王小四的膀胱突然失控。
温热的尿液顺着铁护腿往下淌,混进血泥里泛起细小的泡沫。
他发疯似的戳刺满地残肢,枪头扎进某个柔软物体时,才发现是个肚皮鼓胀的孕妇——她手里还攥着半截绣着狼头的元军战旗。
正午的太阳烤得铁甲发烫,王小四的舌头肿得喝不进血水。
当元军第二轮具装骑开始冲锋时,他突然看清了铁蹄下的真相:那些号称";一骑当千";的重甲骑兵,马腹下都拴着带铁刺的流星锤。
旋转的凶器扫过处,明军残躯像被镰刀割过的麦秆般齐刷刷断裂。
";太可怕了。";王小四嘶哑着嗓子,只觉得心头被重锤一下下的敲击着,让他呼吸不上来。
";举槊!";
王小四机械地跟随指令抬起武器,却发现掌中只剩半截木柄。
他弯腰去捡尸体旁的铁戟,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握把,就看到自己的左手飞向空中——那断腕处喷出的血柱,竟和村里杀年猪时一模一样。
濒死的战马拖着肠肚从身侧掠过,王小四在血泊里摸到了半块腰牌。
当看清";骁骑营第三哨王小四";的字样时,他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这分明是今晨什长亲手发给他的新制腰牌,此刻却嵌在某个无名尸首的肋骨间。